“人怎么个死法，全由他的活法来决定。”（摘录）

“所谓纯粹，就是将截然不同的观念任意转换，因此，纯粹就是诗。”（摘录）“不就是他吗……”

……

他下意识用指腹抹了两下那处被水洇开又干涸的痕迹，那一处已然变得干硬。如果文字有时间，他大概知道这一段是什么时间点……他轻轻吸了口气，继续翻页。字迹开始没那么规整了，句子的间距变得很短，有些地方像是在犹豫，写了几个字，又用力划掉，再重新写。

“我没事，嗯，是的……”（画了一连串小小的圆圈）

“花火大会很好看……”（又是一处被水洇开的痕迹）

“……”（没有字，画了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弯线）

“我今天又去了他的房间，不应该再去了……”

“……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写得极小，没有任何涂鸦）

……

最后几页，字迹变得轻重不一，句子短得几乎不剩什么了。他用指腹轻轻抚过那一行字：“我没事。”这四个字旁边，笔尖反复描了好几遍，纸面都被描毛了。越前坐在椅子上，合上本子，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喉结轻轻滚了一下，随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丝极沉、极重的疲惫。

他就那样在椅子上坐着，直到腹中传来一阵清晰的饿感。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刺进眼底，有些发酸。他站起身来，因为坐得太久，肩膀稍微有些僵硬。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冷气扑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一些。

冰箱里有昨天下午两人新买的食材，但他现在没心情弄。他顺手拿了一份速食便当，加热后吃掉。他低头看着手里那罐喝了一半的Fanta，脑子里依然萦绕着本子上的字迹。

他回到客厅，在沙发上靠了一会儿。电视没开，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冰箱偶尔运转的嗡嗡声。

他按开了电视，屏幕亮起来，是某个无聊的综艺节目。声音放了出来，总算让这间屋子显得不那么空。但他的视线并没有落在屏幕上，而是看着茶几边缘那本摊开的笔记本。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他拿出来看了看。

14:15。

他盯着屏幕上那句“唔，你在干嘛”，沉默了几秒后，他收回视线，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

“在看电视，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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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突然想起本子的去向让我提心吊胆好久，后来觉得，他如果真的看见了，就看见了吧……本子里也没写什么，太见不得人的事。我仔细搜寻了一下我的记忆，好像是没写什么……大多是随笔，摘录，一些杂七杂八的埋怨，只是真要放上台面来讲，令人难以避免的窘迫罢了。我记得上一次往里写些什么，好像是上个月，还是更早些时候？中途准备面试的事情，也让我无暇多顾，索性就没再碰了。

嗯，当时觉得，有些事想再多也改变不了什么，不如不想，或者把一切交给时间好了。想到这儿，我不由得放慢了脚步，沉沉吐出一口气。我原本是想……谁知道越前突然回来了，叫人措手不及……

走过窄巷的拐角，视野里看见一户人家的院墙上，几朵白色的山茶花在风中轻轻摇晃。我在花瓣下站着看了一会儿，心情在清冷的秋风里慢慢静了下来。总之，晚上找下本子的去向吧，嗯。想到这里我便彻底清了这个念头，继续往家的方向而去。

我推开门的时候，空气里飘着一股极其浓郁的、又混杂着一丝什么烧焦了的香料的味道。起初我没想到今天回到家会闻到这样的味道，而后我愣了一下，难道是隔壁在做饭？不对啊，我记得隔壁的阿姨从来不会把饭烧出奇怪的味道。

换好鞋，我往里走，一眼就看到越前正站在岛台前。他背对着我，身上穿着深灰色的T恤，外面倒是蛮自然地套着我挂在墙上的那件黑色棉麻布围裙，带子松垮垮地在身后系了个结。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一只手掌着炒锅，另一只手拿着锅铲，他看到我好像有一瞬间的不太自然，面无表情地说了句：“……你回来了。”之后看向锅内，用铲子搅了搅。

我朝他走了过去，视线落在他的身影上，眼前的画面在我脑海中经过几重过滤后，我才真的确定，这个站在灶台面前的人，真的是越前！

“嗯，我回来了……你在，煮咖喱？”我看见了垃圾桶内咖喱的包装盒，岛台面上，案板上留着一点没有断口的土豆、胡萝卜以及洋葱的外皮。我一一扫过，目光最后落在锅内，下意识地说道：“我来吧？好像水少了些。”说着便去水槽里用干净的滤杯接了点水，转身回到他跟前，准备从他手里接过厨具。

他没动，还往旁边挪了一点，口吻淡然而确定地说，“……不要。”我有些不解，歪头看他。他那一头墨绿色的碎发，有一缕发梢翘着。他补了一句，“你加水就行。”那样子像在表明，这道菜他要从头做到尾。我吸了口气，便也由他。把滤杯中的水倾进锅中，并提醒他继续搅动。他乖巧地依言照做。

随后我便站在一旁看着，他倒也没赶我走。我越看越觉得有意思，忍不住想回房间拿相机把这一刻留下来。正要转身，却听他忽然开口，“你去哪？”语气听起来像是有所戒备，又像是单纯地在意。

欸？我愣了愣，回身望着他，他瞥了我一眼。我想了想，难道是怕出错，需要我在这儿看着？于是转回身子，若有所思地说，“不去哪。我就在这儿。你弄吧……”说着冲他眨了眨眼睛。

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锅内的咖喱收了汁，看着成色也差不多。我便从碗柜里取了两个白色深盘，接着摁开桌面的电饭煲，从里面盛出米饭，再把盘子递给他，舀上咖喱。

我捧着盘子凑近嗅了嗅，满意地抬头看他，“好香，应该很好吃哦。”实话。当然，如果没加那点水的话，就很难说了……

他在餐桌上放下盘子，略微抬眼看我，有些不自在地说：“……咖喱，也不至于难吃吧……”说着从身上取下围裙，放在岛台面上。啧，不愧是越前同学。

“嗯～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我舀了一勺咖喱饭，想了想，故作郑重地看向他，“……谢谢你，我挺没想到的。”说完佯装淡定地把那勺饭送进嘴里，嗯……口感刚好。

他举着勺子的手悬在空中顿了两秒，目光看向我，像是掩饰自己的在意一般，“……味道怎么样。”上一秒还在说咖喱不至于难吃的人。我在心里偷偷笑了笑，朝他扬了扬下巴，打趣着说，“尝尝看。”

他便吃了，安静地咀嚼，过后闷闷地“嗯”了一声，旋即又看向我，没说话，但那眼神好像在说“那你觉得呢？”我眉梢一挑，弯了弯嘴角，“……笨蛋。我本来就说好吃嘛。”说完不再看他，认真吃饭。

越前抿了抿嘴，琥珀色的眼底渗出一丝放松下来的情绪。之后他便也低头，安静地吃着这顿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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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你要不要再下楼看会儿电视？”我拿着睡衣准备下楼去洗澡时，还是没忍住又问了一句。

这会儿是晚上八点过。越前在我屋内，他先洗完了澡，一身清爽地坐在床上，腿上搁着电脑看着，闻言抬起眼皮看我，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问，“嗯？为什么这么提议？”他的表情变得暧昧不明起来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一时间觉得，这个借口果然足够蹩脚。他洗澡的时间太短了，短到我刚试着翻完书桌的侧边抽屉一无所获时，他就推门回来了。他当时看了看我，而我瞬间像是不在自己家一般，匆忙站起，冲他眨了眨眼睛说没什么。然后就到了现在这一刻，换我去洗澡了。而我依然在想，等下出来再找找看？

“呃……没事，当我没说。我去洗澡了……”我咽下一口唾沫，手放在门把上，呼了口气，也没打算等他回我什么，便推门走了出去。

半小时后。我吹干了头发，回到房间。

推门时最先看见的是屋内灯光暗了一点，主照明被关了。越前靠着床头而坐，姿势和我离开时没多大的变化，但床头柜前放着的一罐开了的Fanta，又告诉我他离开过。他见我进屋，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我好像察觉到一丝打量。这令我心里短暂地……发毛……

我没说话，假装没事人一样，走到书桌前，用尽可能自然一点地动作和状态，去搜寻那个笔记本的存在。我打开了另一侧抽屉，每层都看了，没有。书桌下的主抽屉，也没有。奇怪……我带着满脑子的问号缓缓从地上站起身，视线从书桌表面，移至书柜。我完全忘记了，本子有可能已经被拿走了，这件事……

“你在找什么东西吗？”安静的房间忽然传来一句问话，虽然声音不大，但还是让正在为本子而聚精会神的我，慌了一下。

我转身看了看越前，发现他盘腿坐在床边，左手肘支在腿上，撑着自己的下颌，很是舒适地看着我。我下意识吸了口气，抿了抿嘴，收回视线，看向书柜，“……没有，没什么。我可能忘记放哪儿了……”我有把它放在过书柜上吗？

“哦，什么东西？我帮你一起找吧。”他语气淡然地说。

“啊？没什么，没什么，一般，不太重要的东西，没事……”我忙不迭地回答，试着不把话题往这上面引。

“不重要？”他的语气却突然不满起来。我感觉有些奇怪，回身看他，心里不知怎的起了一丝不太好的预感。但没想太深，愣了愣，嘴里略微无措地“嗯”了一下。

越前眯起双眼盯着我看了几秒，随后左手往身后轻轻一抽，一个灰白色的笔记本出现在他手里，他眉头微蹙，“这个，不重要？”语气像是审视。

我望着他手里的本子，倒吸一口凉气，第一时间想伸手去拿，又被自己稳住……我不见得能拿到……他看了吗？我抿了抿嘴，“……果然。你……看了？”

他瞥了我一眼，目光里暂时多了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你说呢。”

“……先还我。”我下意识走近，伸手去拿。他的回答令我既有点窘迫，又有些羞恼。这个瞬间我才意识到，从我下午进门时，我在他眼里就已经……可我完全没有察觉……

他像是早已知道我会有此动作，身子先一步后撤，抬头直直地看着我，“不是不重要吗。”我低头望着他，他的目光认真且带着一丝坚定，这让我心虚，磕磕绊绊地回答，“我……我那是随口一说。”说完我便想后退开，谁知眼角余光注意到他右手把笔记本电脑随意地往后一放，紧接着那只手便从我身后揽住了我的腰，把我往前按了一下，我顺势又回到他眼前。

“哦～那你现在想拿回去？”他问，话里含着一丝调侃。眼神直勾勾地望着我。

我被他看得十分不自在，瞪了他一眼，别开目光，“不然呢。”

他的手指不轻不重地贴着我腰侧按了一下，我顿时感觉浑身一激灵，咬了咬下嘴唇，正想开口说点什么。他先一步开口了，语气轻飘飘却极其笃定的样子，他说：“可以。但你得先答应我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