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了一夜，第二天清晨情况总算稳定了下来。

医生说暂时脱离了危险，但是老年人年纪大了，基础病又多，后续还需要继续观察。杨广乾忙了一夜，此时也终于放下心来。

老太太虽然有护工照顾，但杨舒还是觉得医院需要有人在才放心，她看着头发泛白的两位长辈，提出了建议：“大伯，大伯母，你们赶紧回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

杨广乾看着她：“你身体才刚好，昨晚也守了一夜，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

杨舒摇摇头，她平常就是夜猫子，这点熬夜程度也不算什么：“没事的，我又不干什么体力活。你们下午可以过来换我去休息。”

郭英也觉得这个办法更加可行一点，她看着丈夫：“舒舒说得对，我们就先回去好好休息。”

杨广乾沉默片刻，终于点了头。他走前又透过探视窗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老人，老人苍白安静，丝毫不见年轻时的模样，凝视片刻最后步履沉重地离开了。

不多时，护士来说奶奶可以转到原先的养护病房，杨舒赶紧和护工一块儿照顾病床上的人。

杨舒给奶奶擦身体擦得仔细，她握了握老人的手，皮肤松弛，手背上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她突然想起奶奶曾经手上戴着白玉手镯，但此时并没有在手腕上。

“刘阿姨，奶奶的随身饰品有单独放在哪吗？”杨舒随口一问，也没想到刘阿姨会回复。

“噢，老太太的饰品都被她放进一个木盒子里了，应该是在柜子里。”

刘阿姨手脚麻利地从床边橱柜里拿出了精致木雕盒，木盒并没有被锁上，她递给杨舒：“老太太时不时会打开看看，所以也没有挂锁。”

本也不太好奇，但既然放在了她手上，她也想看看奶奶平时都是怎么打发时间的。

盒里没什么特别的物件，都是以前奶奶经常拿出来摆弄的饰品，杨舒小时候常见也不觉得奇怪。但是盒里却还放着好些张糖纸。

她疑惑地看着刘阿姨，刘阿姨解释：“老太太这两年越来越像小孩子了，特别喜欢吃甜食。”

“杨先生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变化，倒是她孙子注意到了，所以每次来看望她都带了很多吃的，老太太每次都很开心。”

刘阿姨并没有注意到杨舒的微妙的表情，反倒是继续说：“这孙子也很孝顺，每个月都来好几次，每次待很久，还陪着老太太玩一些小孩玩的游戏。”

这句话让杨舒更加疑惑了，她哥哥已经去世了，堂哥本来就不是很耐心的人，更何况照顾一个心智像小孩的老人。

“他说他是奶奶的孙子吗？”

“对的。他每次来都带好多东西，杨先生忙的时候他就会过来。”

杨舒听完低着头继续给奶奶擦手，心里却乱了起来。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一下一下落在耳边。

下午赶过来补办完手续的郭英进门便看见杨舒安静地靠在床边，手里还握着老太太的手。

她轻手轻脚地将带过来的饭盒放在一旁的柜台上，然后走出了病房。

“泽坤那里你通知了吗？”

郭英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你总是这样，之前承安出事的时候如果不是你将白家的人叫过来，舒舒也不会出现心理问题。”

郭英皱着眉，俨然并不赞同电话那边的说法，她有些激动：“你昨天如果不是忙着那件事，也不会惊动陈家那边的人。”

病房虽然有隔音，但门外的动静还是惊醒了打盹的杨舒，她有些迷糊地抬头，随后捏了捏僵硬的脖颈，看着桌上的饭盒她知道大伯母已经到了医院。

“你总是一意孤行！还想将...”

“大伯母。”

杨舒还不是特别清醒，她听见门口有动静便开了门，没想到郭英就站在门口。

“呀，舒舒啊。”郭英回头一脸慈爱，然后不动声色地挂了电话，“伯母已经休息好了，你醒醒闷然后回去休息吧。”

走廊另外一边传来脚步声，两人回头发现站在护士台那边的陈应旭，他看着杨舒，又将视线放在了郭英身上。

“大伯母先进去了。”

郭英自然知道陈应旭是来找杨舒的，也给两个年轻人留一个交谈的空间。

此时杨舒也彻底醒了过来，但是难掩疲惫，眼底的黑眼圈显露了出来。她朝陈应旭走了过去，发现他昨晚似乎也没怎么休息，嘴边的胡茬都长了出来。

“杨舒。”

开口并不是平常的学妹称呼，杨舒站直，还是保留了些许距离和礼貌：“学长。”

陈应旭深深地看着她，也没有对她的刻意称呼有任何不满，他看了眼病房的方向：“老太太暂时稳定了，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嗯。”杨舒点头，“昨晚谢谢你。”

陈应旭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笑了一下。他看着杨舒额角还没有完全淡去的伤痕，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不动声色地抬手想要摸一下她的额头，却被她轻轻躲开了。他也不尴尬，笑了笑放下了停在空中的手。

“上次我和你提过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顾问的事？”

“嗯。”陈应旭说，“我们公司刚上市，后续有几个品牌项目需要重新梳理供应链和产品定位。如果你愿意过来帮忙，我会很高兴。”

杨舒并没有思考很久，她摇摇头；“谢谢学长认可我的能力，但我觉得还是海市的市场更适合我。”

她不能再在京市待下去了，这几天发生的事已经扰乱了她的心神，她无法保证以后会发生什么。

“你在顾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