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舒握着手机,目光还停在沈臣的脸上。会客厅里灯光温暖,窗外是京市逐渐铺开的夜色。方才那一瞬间,许多话像是都到了嘴边,却又被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散。
电话那端传来陈应旭的声音,低而急,却尽量维持着平稳。
“学妹,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杨舒听出他语气不对,神色也跟着收了些:“方便,怎么了?”
沈臣站在她前面。
他听不清电话里的具体内容,只隐约听见一道温和的男声。杨舒脸上的情绪很快从方才的怔忡里抽离出来,变得清醒而克制。
她没有再看他,只微微侧过身,像是本能地把那通电话和眼前的场合隔开。
陈应旭在电话里说:“你奶奶刚刚转进了重症监护室。医院这边联系了杨大伯,但他的电话一直忙线,我只能先打给你。”
杨舒握着手机的手倏然收紧。
“奶奶?”
“嗯。”陈应旭声音放得更轻,“医生还在里面,情况暂时不算明朗。你别急,我在医院。”
杨舒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她几乎没有多问,只说:“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后,会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隐约的车流声,杨舒收起手机,抬眼看向沈臣。
那一眼很短。短到沈臣还来不及从她眼里分辨出什么,她便已经往后退了半步。
“沈总。”她声音很轻,却很稳,“抱歉,我家里有急事,今天恐怕不能送您回去了。之后接送的事,我会再和李先生沟通。”
沈臣看着她,这个称呼落下来,比刚才那通电话更让人措手不及。他看见她很快拿起包,动作有些急,却仍然礼貌周全。她把手机放回包里时,指尖明显有些发抖,却还是记得冲他点头致意。
“失陪。”
言语疏离得像是陌生人,这让沈臣瞳孔微缩,他下意识伸出手,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手臂已经僵直。
可他腿伤未愈,动作慢了一拍,指尖只擦过空气,最终什么也没能抓住。杨舒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不多时,外面传来李德低声询问的声音,随后是脚步声远去。
会客厅里只剩下沈臣一人。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过了很久才慢慢放下。方才杨舒坐过的沙发还留着一点细微的褶皱,茶桌上的甜点一块也没有动,手机屏幕熄灭后的黑色倒影里,映出他沉默而苍白的脸。
李德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停在门边,没有立刻开口。
沈臣垂下眼,声音很低:“备车。”
李德微怔:“沈总,您腿上的伤......”
沈臣没有看他,只重复了一遍:“备车。”
李德没再劝,应声退了出去。
而另一边,杨舒已经坐上了去医院的车。
夜色里车流不断,红色尾灯在雨后潮湿的路面上拖出长长的光影。她坐在后排,手指紧紧扣着包带,指尖泛白。
陈应旭家的医院在京市很有名,起初并不是对外营业的综合医院,而是陈家老爷子为了自己体弱多病的小女儿建起来的私人医疗机构。后来医院陆续引进国外专家和先进设备,才逐渐对外开放,成了最顶尖的私立医院之一。
大伯杨广乾在京市颇有人脉找到了这家医院的院长,只是杨舒后来才知道这是陈应旭的家族产业。
她奶奶就在这里疗养了很多年,多年前,奶奶突发脑溢血,情况一度危急。那时杨家正逢变故,一家人原本已经进入机场,准备登上那架后来失事的飞机,却在进站后接到了病危通知。
也正是因为那通电话,他们没能登机。后来所有人都说杨家命大,可只有杨舒知道,那不是命大。那是奶奶用自己的生死未卜换回了他们的命。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时,杨舒几乎是立刻推门下车。
夜间的医院依旧灯火通明,门口有值班的医护和安保。她刚要走进去,就看见陈应旭站在大厅一侧。
他穿着深色外套,领口微敞,像是来得匆忙。见到她,他很快迎上来。
“学妹。”
杨舒脚步没有停:“奶奶在哪?”
陈应旭没有多说,带着她往重症监护区走。电梯上行时,杨舒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唇色很淡。
陈应旭站在她身侧,没有贸然安慰,只是把手里的临时探视卡递给她。
“医生还在评估。现在不能进去,只能在外面等消息。”
杨舒接过卡,低声说:"谢谢。"
电梯门打开,两人快步走向重症监护室。
走廊很安静,白色灯光照得人眼底发涩。透明探视窗外已经站了几名护士,里面不断有医护进出。杨舒停在门口,隔着那道玻璃往里看,却只看见仪器、床帘和匆忙走动的白色身影。
她拿出手机,给郭英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大伯母。”杨舒声音有些发紧:“奶奶进重症监护室了,您和大伯现在能过来吗?”
郭英那边明显乱了一下:“什么?你奶奶不是下午还好好的吗?”
“陈学长说医院联系过大伯,但是电话一直忙线。”杨舒闭了闭眼,“我已经到医院了。”
郭英立刻道:“我和你大伯马上过去,你先别怕,先听医生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