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舒抬头看着面前的人,灯光落在他眉眼间,冷淡又熟悉。她原本应该礼貌地叫一声沈总,可那一瞬间,埋藏许多年的记忆却先一步涌现出来。
记忆里的人也是这样一双眼睛,只不过那时的他还没有这么沉静,也没有这样难以靠近的锋利。
那时的沈屿臣,只是边湖佳苑里一个安静、漂亮,又有些孤单的小哥哥。
那件事之后,沈家的房子很快就被封了。
原本贴在门上的春联还没有完全褪色,门口却多了法院的封条。杨舒放学回来时,站在消防通道旁看了很久。封条贴得很平整,红色的字在白色纸面上格外刺眼,像一道突然横在她和沈屿臣之间的线。
她那天背着书包,手里还攥着一块张阿姨留给她的牛奶糖。她站在门口停了好一会儿,她知道她已经不能在这里找到沈屿臣了,可是她还是习惯地来到这里。
张阿姨做好饭等了许久却没有看见应该回家的小身影,她从家里走了出来,发现杨舒果然在对门的门口,她只好小声叫她:“舒舒,别站那儿了,回来吃饭。”
杨舒回头问:“屿哥哥以后不住这里了吗?”
张阿姨愣了一下,叹口气:“应该是不住了。”
“那他住哪里?”
“小孩子问这么多做什么。”张阿姨走过来,牵住她的手,“先吃饭。”
杨舒没再问,只把那块牛奶糖握得更紧。后来她才知道,沈屿臣被法院判给了他爸爸的亲弟弟。大人们说,这是最合适的安排,亲叔叔总比外人好。可杨舒并不懂这些话,她只记得自己说过,以后她来照顾他。
她央求张阿姨告诉她沈屿臣如今住的地方,张阿姨看着可怜巴巴的眼神最终还是告诉了她,但并没有想到杨舒会直接去找沈屿臣。
周末一到,杨舒就背上自己的小兔子书包,站在客厅里等张阿姨给她装好小饼干和水果,然后让司机叔叔送她去沈屿臣叔父家,一开始张阿姨不太同意。
“舒舒,那里不是咱们家,你总去也不太好。”
杨舒抱着书包,仰头看她:“可是我答应屿哥哥了。”
张阿姨对上她那双干净的眼睛,劝人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最后只剩下一声叹息。
“那你早点回来,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我很乖的。”
她说完,又从餐桌上拿了两颗橘子,郑重其事地塞进书包侧袋里。沈屿臣叔父家住得也不算远,只是小区比边湖佳苑更安静,门口的保安总是一脸严肃。司机每次送杨舒过去,都要和门卫解释好一会儿。
第一次去的时候,是沈屿臣亲自下楼接她的。他比从前瘦了些,穿着一件干净的深蓝色毛衣,袖口很长,遮住了一半手背。看见她时,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楼门口,安静地看着她。
杨舒从车上跳下来,背着书包朝他跑过去。
“屿哥哥。”
沈屿臣伸手扶住她,免得她跑得太急摔倒。他将她背后的书包接了过来,有些疑惑。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你呀。”
杨舒把书包拉开,献宝一样拿出里面的小盒子。
“张阿姨做了饼干,还有我拿的橘子。你要不要吃?”
沈屿臣看着她手里的东西,没有接。
“你以后不用来。”
“为什么?”
“这里不好玩。”
杨舒认真想了想,点头:“那你去我家玩。”
沈屿臣抿了抿唇。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杨舒已经习惯了他的沉默,伸手拉住他的袖口:“那我们先进去,我给你带了新的贴纸。”
沈屿臣垂眸看着她拉着自己袖口的手,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别跑,会摔。”
“知道啦。”
她应得快,脚步却还是轻快。
后来她真的常去。有时候是周末,有时候是放学后。她会带水果、点心、小玩具,也会带老师发下来的贴纸和手工纸。沈屿臣一开始总说不用,可她每次都像听不懂一样,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就开始絮絮叨叨将学校里的事。
她讲今天班里有人把橡皮切成小块当蛋糕卖,讲数学老师的眼镜总是滑下来,讲体育课上有个男生跑步摔跤却硬说自己在练武功。次数多了,杨舒便觉得他也是爱听的。
而沈屿臣真正开始去杨舒家,是在一个下雨的傍晚。
那天杨舒放学后非要去找他。雨下的急,司机把车停在楼下,杨舒撑着一把小黄伞,刚跑到门口,鞋袜就湿了一半。
给她开门的是沈屿臣,他看见她腿脚上的水,眉头立马皱起来。
“你怎么又来了?”
“下雨了。”杨舒把伞往门边一放,“所以我来接你去我家吃饭。”
沈屿臣看着她:“下雨你还来?”
“对啊。”她理直气壮,“下雨你一个人在这里更不好。”
之前下雨的时候杨舒并没有来这里,但是每次第二天都会在沈屿臣的手臂上发现一些伤痕。后面才知道他叔父每次下雨脾气就不大好,经常会把内心的气撒在沈屿臣的身上。
客厅里有人走过,沈屿臣的叔母站在不远处,看了杨舒一眼,语气很淡:“屿臣,既然人家来叫你,你就去吧,省得说我们不让你出门。”
沈屿臣没有说话。杨舒却觉得她话里有话,心里不太舒服。她抬头看了看沈屿臣,把声音放得更甜:“阿姨好,我妈妈说过,下雨天要喝热汤。我们家今天炖了排骨玉米汤,屿哥哥可以喝一点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