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问得轻,却让饭桌上的气氛忽然静了。
虽然两家偶尔也通电话,可杨舒的父母这些年很少主动提及近况。张玫这次会给大伯家打电话,也只是因为杨舒独自回了京市,她到底放心不下。
杨舒并不知道她爸爸和大伯之前有过争吵,她只知道两家已经很多年没在一起好好吃过饭了。
杨广乾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杯中的酒,手指却不自觉收紧。那张惯常威严的脸上,浮出一点不易察觉的黯淡。
杨舒看着面前的两位长辈,心里也有些酸。
“大伯,大伯母,我爸妈都挺好的。”她轻声说,“海市那边的药店经营得也还可以。我爸现在比以前清闲些,偶尔去店里看看,更多时候就是陪我妈买菜、散步。我妈也挺好,就是总操心。”
郭英眼眶有些红:“你妈啊,从前也爱操心,之前她那好强的性格倒也这中和了。”
杨舒点了点头,笑意很浅:“是啊,不过现在这样挺好的。昨天还催我来吃饭,说大伯母肯定给我做了好吃的。”
郭英想笑,却没笑出来。杨舒停了停,认真道:“你们也别总自责。以前的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我爸妈也不希望你们一直放在心上。”
这话一出,杨广乾终于抬起眼。他看着杨舒,像是在她脸上看到了很多年前另一个人的影子。
当年的事,并不能简单说是谁对谁错。这些年,所有人都默契地不提。可不提,不代表没有。
杨舒垂下眼,手指轻轻摩挲着碗沿。
但一直让她失眠的事情还是需要有个了结,爸爸总是觉得这件事已经到此为止了,可她却不甘心,他们为什么要给素不相识的人让路。
杨舒一直都不会很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在官场这么多年的杨广乾自然是看出了她心里的念头。他沉默良久,忽然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口。烈酒入喉,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舒舒。”
杨舒抬头:“大伯。”
“心里想什么就做什么。”杨广乾的声音很沉,“大伯支持你。”
杨舒的手微微一顿。郭英也怔了一下,转头看他,她似乎有些震惊但最终也未开口劝什么。
杨广乾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杨舒身上,那个眼神太过沧桑,杨舒的背变得更直了些。
“你爸这些年不说,不代表他心里放下了。你妈不提,也不是不疼。你哥哥的事,还有当年京市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不能一直这么糊里糊涂地过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以前我多少有些顾虑,但我觉得你还是得自己走出心里这关。以后能用得上大伯的地方,你只管开口。”
杨舒喉咙发紧。她很想说不用,很想像平常一样轻轻松松地把话带过去,可对上杨广乾的眼睛,那些话忽然都说不出口了。
最后,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郭英见气氛沉重,连忙夹了块鱼到杨舒碗里:“行了行了,吃饭。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别光说这些。”
话题被她重新带回家常。饭快吃完时,郭英像是想起什么,神色又变得有些不自然。
“对了,舒舒。”她清了清嗓子,“你妈跟你说过没有?今晚原本是想让你见见一个人。”
杨舒手里的筷子停住。
果然来了。她就知道张玫女士不会无缘无故让她来大伯家吃饭。
杨广乾显然也知道这事,只是他不太管这种事,坐在旁边喝茶,权当没听见。
郭英笑得有点心虚:“也不是什么正式相亲,就是你大伯以前一个老同事家的孩子,跟你差不多大,在京市工作。你妈说你这些年一直忙事业,身边也没什么合适的人,就想着让你认识认识。”
杨舒放下筷子,语气温和却很明确:“大伯母,我最近真的没这个打算。”
“就是吃顿饭,又不是让你立刻定下来。”
“我知道。”杨舒笑了笑,“但是我这次来京市是为了工作,德善药厂的项目和分公司的账都还没处理完。再说了,这种事如果我自己没想法,去了也只是耽误别人。”
郭英看着她,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跟你妈年轻时候一样,主意比谁都正。”
杨舒不接话,只乖巧地笑。杨广乾终于开口:“不想去就不去。她自己心里有数。”
郭英瞪他:“你倒是会做好人。”
杨广乾端着茶杯,神色不变:“孩子不愿意,逼着去也没用。”
郭英被他堵得无话可说,只好又看向杨舒:“那我回头跟你妈说,就说你项目忙。”
杨舒立刻点头:“谢谢大伯母。”
郭英没忍住笑:“你就会哄我。”
这一顿饭吃到最后,倒也没有再提相亲。
离开时,郭英塞给她一盒刚包好的饺子,让她带回公寓冻起来。杨舒拎着保温袋站在门口,忽然有种很久没有过的踏实感。
灯光从屋里照出来,大伯母站在门边叮嘱她路上小心,大伯则沉默地站在后面,眉眼依旧严肃,却没有之前那么遥远。
第二天上午,德善药厂的招标会正式开始。
除了会议厅里的项目说明,最重要的环节还是现场考察。
德善药厂如今的产权在政府手中,所谓争标,更准确地说,是争夺它未来几十年的使用权。这个老牌药厂停产多年,设备落后,厂房也旧,但地段特殊,面积又大,背后可操作的空间远不止一间工厂那么简单。
不少公司都盯着这块肥肉。其中最强劲的对手,便是舍屿集团。
杨舒所在的花云美妆主战场在海市,这几年虽然发展不错,却也还没到能和舍屿集团正面对抗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