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舒闭了闭眼。
果然。
段嘉柔在旁边看着她的表情,已经猜出了七八分,捂着嘴偷笑。杨舒语气平静:“妈,我是来出差的。”
“我知道你出差,又没让你立刻结婚。”张玫说,“吃顿饭而已。你看看你都二十几了,别总把自己关在工作里。”
“我没有把自己关在工作里。”
“那你告诉我,你上一次主动认识新朋友是什么时候?”
杨舒沉默。
张玫在电话那头乘胜追击:“明晚七点,你大伯会把地址发给你。去不去你自己决定,但你大伯这几年帮了家里不少忙,面子上总得过得去。”
这话说得太明白。
杨舒没法直接拒绝,只能应下:“我知道了。”
张玫又叮嘱了几句,让她在京市注意安全,别太晚回去,也别总喝咖啡。杨舒一一应着,挂断电话时,段嘉柔已经笑得肩膀直抖。
“相亲啊?”
杨舒把手机塞回包里,面无表情:“吃饭。”
“相亲饭也是饭。”
“段嘉柔。”
“好好好,我不说。”段嘉柔举手投降,下一秒又忍不住补刀,“不过你这也太热闹了。我记得有个学长也对你有感觉吧?啧啧,前有学长,后有沈屿臣,现在还有阿姨安排的相亲对象。舒舒,你这次回京市,像是来开感情副本的。”
杨舒看她一眼:“你少看点剧。”
段嘉柔笑着挽紧她的手:“那现在呢?回去?”
杨舒抬头看了眼商场外的天色。城市喧嚣,车水马龙。多年未见的朋友站在身边,手里提着幼稚又明亮的小东西,像是短暂地把她从那些旧事里拉了出来。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不回。”杨舒说,“继续逛。”
至于张女士说的相亲——
那关她什么事。
*
“舒舒啊,这是你爱吃的韭菜猪肉饺。”
杨舒还是在第二天中午准时来到了大伯家,大伯母郭英夹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饺子放进杨舒碗里,饺子皮薄馅足,刚出锅不久,热气还在往上冒。
杨舒也没客气,低头咬了一口,烫得轻轻吸了口气,眼睛却弯了起来。
“还是大伯母包的好吃。”
郭英一听这话,脸上立刻有了笑:“喜欢就多吃点。我一听你妈说你回京市了,就想着你肯定忙得顾不上好好吃饭。”
坐在一旁的大伯杨广乾原本板着脸,看起来威严十足。可见她这副吃得满足的模样,紧锁的眉头也不自觉舒展开了些。
杨舒小时候常来大伯家蹭饭。
那时她嘴甜,又不认生,一进门就喊大伯母,郭英总说她比自家儿子贴心。后来很多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两家来往少了,连这样坐下来吃一顿家常饭,都成了很久以前的事。
桌上摆了不少菜,除了饺子,还有红烧鱼、山药排骨汤、清炒时蔬和一碟凉拌藕片。都是家常菜,却比外面那些精致餐厅更让人放松。
郭英看她吃得香,心里那点愁绪也被压下去一些。
“舒舒,你堂哥之前闹别扭去了法国,你现在和他有联系吗?”
杨舒嘴里还塞着半个饺子,说话有些含糊:“有,就是联系不多。”
郭英立刻看过来。杨舒把饺子咽下去,又夹了一块红烧鱼,才笑着说:“大伯母,你就别担心我哥了。他那么大个人了,还能有事不成?”
“话是这么说,可他总不回家,也不像话。”郭英叹气,“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也说不了两句。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就说再等等。再等等,再等等,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舒舒说得没错,你也别瞎操心了。”杨广乾沉声开口,“他愿意在外面折腾,就让他折腾。饿不死就行。”
郭英白了他一眼:“你说得轻巧。要不是你当初非要逼他,他能跑到国外去?”
杨广乾手里的酒杯停了停,脸色又沉下来。郭英也不怕他,继续道:“你大伯啊,退休了,闲下来了,就开始管事了。管天管地,还管儿子喜欢什么。”
这话说得含沙射影,杨舒哪能听不明白。
她堂哥杨思哲从小在机关大院长大,偏偏性子不像院里那些孩子沉稳规矩。别人学奥数、练书法、参加各种竞赛,他倒好,整天到处撒野,在大院里是活脱脱的混世魔王。
杨广乾管了军区一辈子,最看不得的就是他自己的儿子。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
偏杨思哲不只想玩,还想合伙做一家文娱公司。
这事被杨广乾知道后,父子俩大吵一架。杨思哲也知道不能在老虎眼皮底下舞,几个月前直接买票去了法国,连家都没回。
杨舒低头喝了口汤,没敢接话。这种家务事,她做妹妹的劝哪边都不合适。
饭桌上短暂安静下来。
郭英像是也知道继续说下去只会惹杨广乾不痛快,便把话题收了回来。只是她看着杨舒,几次欲言又止。
杨舒放下筷子,笑了笑:“大伯母,你有什么事直说就好。”
郭英看着她,神色慢慢软下来。
“舒舒,你爸爸妈妈现在过得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