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离开的时候,她站在宿舍楼前看了很久。
阳光很烈,校园里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的新生和送孩子的父母。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拉着行李箱找不到方向,也有人已经兴奋地开始拍照。
杨舒忽然觉得,时间好像真的在推着她往前走。不管她愿不愿意,她都已经离开了那条叫作过去的路。
车上,电台放着一首很旧的歌,杨泽坤跟着旋律轻哼着。
张玫靠在副驾驶上,望着车窗外飞快倒退的行道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忽然开口:“阿泽,你说沈屿臣那孩子,现在过得还好吗?”
杨泽坤握着方向盘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有立马回答,注视着前方。
车流缓慢,他看着前方路况,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啊,就是把上辈子没操完的心,又放到这辈子来了。”
张玫没有笑。
“我就是想起他了。”她说,“那时候多好的孩子。”
杨泽坤沉默片刻:“京市那边我们已经放下了,他如今这样已经很好了。”
“我知道。”
张玫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有一瞬间的疲惫。
“只是有时候想想,心里其实是过意不去的。”
杨泽坤没有再接话。
“大哥是不会害舒舒的。屿臣也应该回去了。”
上次和大哥争吵已经是两年前了,他们兄弟二人头次吵得脸红,但大哥的本意还是为整个家着想。如今好不容易安顿下来还是不要淌这趟浑水的好。
那时的杨舒并不知道车里父母的这段对话,她正忙着铺床。
宿舍是四人间,空间不大,但好在采光不错。她刚把床单铺平,隔壁床的孙雅怡就探过头来,笑眯眯地问:“你是本地人吗?我听你口音不像海市的。”
“以前在京市住过,后来搬来海市了。”杨舒把枕头拍松,“你呢?”
“南城来的。”孙雅怡把自己的洗漱用品摆得整整齐齐,“我第一次来海市,刚才下车差点热晕。”
坐在椅子上扒拉手机的严意头也不抬:“习惯就好,海市的夏天主打一个人人平等,谁来都得熟。”
杨舒被她逗笑。
她们刚认识不到半天,严意已经凭借一种冷静又离奇的幽默感,迅速让宿舍气氛变得熟络起来。
没过多久,严意忽然“咦”了一声。
“学校体育馆今天好像有Bonds乐队演出。”
孙雅怡立刻凑过去:“真的假的?”
“真的。”严意把手机举给她们看,“校内论坛有人发帖,说是迎新活动的一部分,不过门票好像早就被抽完了。”
“Bonds?”孙雅怡一下精神了,“他们不是一票难求吗?我们学校这么厉害?”
杨舒对乐队了解不多,但也被她们的兴奋带动了几分。
宿舍里原本还在整理行李,转眼就变成了三个人围着一部手机研究帖子。只是孙雅怡很快发现不对劲:“等等,这帖子是两周前发的。今天去是不是太晚了?”
严意神色从容:“晚是晚了点,但人到了体育馆外面,总会有机会。”
杨舒看她:“你想干什么?”
严意抬头,眼里闪过一点很轻的狡黠:“去看看。能进就进,不能进就在外面听个响。”
孙雅怡立刻附和:“走走走,反正明天才军训。今天不疯狂,明天就只能在太阳底下忏悔了。”
于是三个人连行李都没完全收好,就这么一拍即合,顶着闷热的晚风去了体育馆。
学校的体育馆建得很有特色,外立面一层层错开,远看像某种巨大的折叠结构。严意盯着看了几秒,忽然评价:“有点像猫抓板。”
孙雅怡差点笑出声:“你这形容也太破坏高级感了。”
体育馆外已经聚了不少人,入口处有安检,保安和学生志愿者都在维持秩序。她们三个新生混在人群里,被推着往前走了一段,很快就发现没有票根根本进不去。
杨舒四处看了看:“应该没戏了吧。”
严意却没有立刻放弃。她的目光在周围绕了一圈,最后停在侧边一扇不太起眼的门上。
“那边是器材仓库。”她小声说,“我记得它另一边通体育馆内部。”
孙雅怡睁大眼:“你怎么知道?你不是跟我们一样今天才报道吗?”
严意已经拽住了她们两个的手腕:“我哥以前也在这学校读书,我帮他跑过腿。”
“跑腿跑到体育馆仓库?”杨舒被她拉着往前走,语气里满是怀疑。
严意镇定道:“人生经历比较丰富。”
她们趁工作人员不注意,从侧边绕了过去。仓库门没有完全关紧,里面堆着折叠椅、横幅和几箱矿泉水。三个人屏着呼吸穿过去,果然在另一侧看到了一条通往场馆内部的小道。
那一刻,孙雅怡的眼睛亮得像发现了宝藏。
“太刺激了。”她压低声音,“我长这么大还没干过这种事。”
杨舒其实已经有点后悔。
可来都来了,再退出去似乎更显眼。她只能跟着严意往前走,一路避开工作人员,最后躲到了主席台下方的位置。
周围很乱。
有人在调试灯光,有人在搬音箱,场馆中央传来乐队试音的鼓点声。低频震得地面微微发颤,空气里都是演出前混乱而兴奋的气息。
“音响还有问题吗?”一道清润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让于果去接一下话筒,备用线也拿一套过来。”
那声音在嘈杂环境里并不高,却格外清晰。
严意原本还想往旁边躲,脚步却忽然顿住。
对方的声音也停了一下,带着几分不确定:“严……意?”
严意僵在原地。
杨舒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手里拿着活动流程表,眉眼温和,气质干净。场馆灯光还没完全调好,半明半暗地落在他身上,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幅清爽的校园旧照。
严意扯出一个尴尬到近乎僵硬的笑。
“哈哈,陈学长,好巧啊。”
*
那是杨舒第一次见到陈应旭,谁说大学的事都愿意回忆呢,至少严意带她做过的不少糗事,杨舒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头疼。
想到这,杨舒睁开眼,从沙发上坐起来。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窗外雨声小了许多,城市的喧嚣被隔在玻璃之外,显得遥远而模糊。
她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刚喝了一口,手机忽然震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