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过半,话题终于绕到正事上。
陈应旭这次请她,并不只是叙旧。他家里近几年想把部分产业洗白转型,近期准备投资一家酒厂,做高端酒类品牌。明面上说是想请杨舒做顾问,看中的却是她在原料厂、供应链和品牌运营方面的人脉。
杨舒听得认真,却没有立刻表态,这里面涉及到的东西太多了,她可不认为陈应旭身边没有胜任这份工作的人。
陈应旭在饭局上说得很坦诚,酒厂资质、资金结构、未来计划都讲得非常清楚,可越是清楚,杨舒越觉得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知道陈家的生意很大,在全国各地都很有名,但是这里面的水太深她并不愿意搅和进去。
下次还是得和付云姐说说她现在并不想再多跟进一些项目了。
饭局结束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杨舒最后还是喝了一点酒,不多,只是脸颊微微发热。她跟众人道别,走到御庭宴门口,夜风一吹,整个人清醒不少。
“我送你?”
身后传来陈应旭的声音。杨舒回头,对上他始终温和的眼睛。
说实话,陈应旭的长相很好。眉眼清隽,气质干净,站在人群里也很难被忽视。若在大学时,喜欢他的女生便不少,如今事业有成,身上又多了几分沉稳,只会比从前更受欢迎。
不过杨舒并不喜欢他,陈应旭平时的好意她都心领了,但是感情这件事她还不想掺和进去。
“不了,学长。”她笑了笑,“我朋友在外面等我。”
这个借口并不高明,陈应旭看出来了,却没有拆穿。他只是从旁边拿过一把黑色长柄伞,递给她:“我看你没带伞。夜里说不准还会下,拿着吧。”
杨舒顿了顿,接过伞:“谢谢。”
“路上小心。”
“好。”
她转身走下台阶,叫好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上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陈应旭仍站在门口,没有靠近,也没有多说什么。
车门合上,御庭宴的灯光很快被甩在身后。
门口,林成从里面晃出来,手里还拿着未喝完的半杯酒。
“旭哥。”他看着远去的车影,忍不住笑,“还没拿下啊?当初要不是你家老爷子不同意,你早就该表白了。现在公司也上市了,人也回京了,你怎么还这么稳?”
陈应旭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转过身,看向林成。
“林成。”
林成被他这一声叫得后背一紧,酒醒了大半。
陈应旭声音依旧平和,却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以后少拿她当话头。再有下次,你也不用跟着我了。”
林成脸色微变,连忙闭嘴。
陈应旭没再说什么,只抬眼看向远处湿漉漉的街道。
雨后的京市灯火明亮,车流如织。而那辆载着杨舒的车,早已汇入夜色之中,再也分辨不清。
回到景阳公寓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雨又下了起来,不大,细细密密地落在窗外的玻璃上,像有人把夜色揉碎了,一点点贴在城市的灯火里。
杨舒进门后先换了鞋,将陈应旭借给她的那把黑色长柄伞靠在玄关。伞面上还沾着水珠,顺着伞骨往下滑,在地板上积出一小片潮湿的痕迹。
她站着看了一会儿,才弯腰拿了纸巾擦干。
还得专门找他还伞,真麻烦。
杨舒洗完澡,换了睡衣出来,头发还半湿着。她没有立刻吹干,只是懒懒地陷进沙发里,抱过那只羊驼抱枕,整个人被柔软的布料裹住,疲惫感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还好今天的饭局不算难应付。陈应旭的朋友大多会看眼色,林成虽然嘴快,但也并无恶意。陈应旭更是从头到尾都把场面控得很好,没有让她不舒服,也没有让旁人的玩笑越界。
只不过他的行为举止却比之前更加大胆了。严意总是说她铁树不开花,她每次都会笑笑敷衍过去。
杨舒神色黯淡下来,她大学时尝试过开始新的感情,但也都不了了之。她侧了个身,不想再想,感情的事太过伤人,要是自己能够无情无欲就好了。
她闭上眼,心里的那抹身影却怎么也挥之不去,早知道就听付云姐的话不来京市抢这个项目了,徒添烦恼。思绪飘远,脑海里却忽然浮出很多年前的海市。
*
那一年夏天,海市闷得像一只被盖住的蒸笼。
刚开学的新生需要军训,但高温一直不降,操场上哀嚎一片。还没开始站军姿,论坛里已经有人发帖祈雨,下面跟了一长串“求求老天爷开眼”的回复。
杨舒也是在那个夏天入学的。
由于家里的变故,她晚了一年入学,那年她十九岁,拖着一只浅蓝色行李箱站在宿舍楼下。张玫替她整理着衣襟,眼里满是不放心。
“舒舒,学校住不惯就回家住。”张玫轻声说,“反正离家也不算太远,别什么都自己担着不和家里人说。”
“妈,我都上大学了。”杨舒笑着抱住她的胳膊,“你再这么担心,我爸该笑你了。”
一旁的杨泽坤果然笑了笑,接过妻子手里的袋子:“舒舒都读大学了,你还当她是小孩子?”
张玫瞪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却又停住,最后她只是叹了口气。
“行了,就这样吧。你在学校好好照顾自己,有事就给家里打电话。”
杨舒点头:“知道啦。”
从今天开始,她又开启了新的阶段。将之前的事都统统忘记,迎接美好的未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