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念归带容渊去看他的“作品”——一棵老槐树,树干上刻满了字。走近了才看清,刻的都是同一个字:“归”。大大小小,歪歪扭扭,密密麻麻铺满了整面树皮。
“容叔叔,这是你的‘归’。”穆念归指着树干,“我刻了很多个。你一个,我一个,林姐姐一个,江沅姐姐一个,巫砚哥哥一个,晚柠姐姐一个,时安哥哥一个,封远一个……还有月见姑姑。”
最后四个字是他用很小的字刻在最下面的。
容渊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月见姑姑”那三个字,没有说话。
穆念归看着他。“容叔叔,你想哭吗?”
“不想。”
“你想哭就哭。我在地下的时候经常哭。哭完就好了。”
容渊没有哭。但他把穆念归搂进了怀里。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五族的族人们在祭坛边晒药草、收粮食。江沅带我去看白晚柠的药圃。白晚柠蹲在地里,手里拿着一把锄头,在挖什么。巫砚蹲在她旁边,帮她捡。
“这个根不要断。”白晚柠说。
“好。”
“这个要整个挖出来,不能切。”
“好。”
“你换那把小的锄头。”
“好。”
白晚柠说什么,巫砚都说“好”。我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江沅也笑了。白晚柠抬头看到我们,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
“你们来了。”她说。
“来看看你们。”
“容渊呢?”
“被穆念归拉走了。”
白晚柠“哦”了一声,继续挖药。巫砚抬头朝我们笑了笑,那笑容很满足,像一个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花开的人。
傍晚,我独自去了祭坛。
陨铁碎片还在那里,发出幽蓝的光。我蹲下来,伸手按在上面。碎片是凉的,不是冰的凉,是金属的凉。令牌在怀里发烫,像有人在回应我。
“月见姑姑,”我在心里说,“你的仇报了。你的族人,我会替你照顾好。你的侄子穆念归,他很好。你认识的那个人,容渊,他也很好。你放心。”
陨铁碎片亮了一下,又暗了。
是回应吗?也许是我的幻觉。
容渊站在祭坛边,等我站起来。
“你刚才在和月见说话?”
“嗯。”
“她听到了吗?”
“我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她说她听到了。”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天快黑了。穆念归提着那盏小铜灯走过来,灯光在暮色里摇摇晃晃。“容叔叔,你的灯。”
“你留着。”
“我已经不怕黑了。”穆念归把灯塞进容渊手里,“我数到一百,你们就来了。以后想你们的时候,我就数。”
容渊握着灯,灯光照着他的脸。
“好。你数到一百,我们就来了。”
离开迷雾谷那天,容渊把那盏灯留在祭坛上。穆念归问他为什么,他说:“这盏灯应该留在这里。它是从迷雾谷出去的,应该回来。”
穆念归没有挽留。他只是说:“容叔叔,你下次来的时候,我教你刻字。”
“好。”
“你要把‘归’字刻在那棵树上。”
“好。”
出了谷口,容渊回头看了一眼。迷雾谷的雾气很重,已经看不清里面的样子,只能看到那盏小铜灯的光,在雾里亮着,像一个句号。
“容渊,你在看什么?”
“在看回家的路。”他说。
马走远了,雾越来越重,灯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融进了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