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须在他得势之前,把容渊救出来。
“怎么救?”封时安问,“司天台外面都是锦衣卫,里面还有禁军,硬闯就是送死。”
“不用硬闯。”我握着那块令牌。“我是天机祭司。我有腰牌。我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去。”
“邵元节知道你是天机祭司。你一出现就会被抓。”
“他不会抓我。因为我是唯一能找到五族的人。”我看着他们,“他会想从我嘴里套出迷雾谷的位置。”
江沅的脸白了。“你要去当诱饵?”
“我要去见他。和他谈条件。”
“太危险了——”
“江沅。”我看着她,“容渊一个人扛了十六年。现在轮到我了。”
第六天,我们到了京城郊外。没有进城,在南城外的一个小村住下。穆珩去打探城里的情况,江沅陪我练习“回司天台”的路线。巫砚和白晚柠在村里做准备,封时安负责望风。
第七天,我决定进城。
穿上了那件月白色的道袍,戴上腰牌,把陨铁令牌藏在怀里。容渊给的铜钱挂在脖子上,贴着皮肤,很凉。
出发前,江沅拉住了我的手。“如果情况不对,立刻跑。不要管容渊,不要管任何人。跑。”
我看着她的眼睛。“我要带他一起跑。”
她沉默了一瞬。“那就带他一起跑。”
司天台的大门,和一个月前一模一样。黑漆门,石狮子,两个守卫。
我走上前,亮出腰牌。守卫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但没有放行。“林大人,您不能进去。”
“为什么?”
“这是邵道长的命令。”
“我是朝廷命官,邵道长凭什么不让我进?”
守卫面面相觑,一个转身进去了,另一个站在原地,长枪横着,不让我过。
片刻之后,里面传来脚步声。不是守卫,是邵元节。他穿着一身暗紫道袍,从正殿走出来,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林大人,好久不见。”
“邵道长,我想见容大人。”
“容大人不在。”
“在哪?”
“你管他在哪。”他的声音很轻很柔,“林大人,你现在应该在南方的山里。不该回来。”
“我回来取东西。”
“取什么?”
“取我的命。”
邵元节眯着眼看了我半天。“林大人,你这个人很有趣。贫道见过很多人,怕死的、贪生的、求富贵的、报仇的。但你是头一个,回来送死的。”
“我只是来带一个人走。”
“容渊?”
“对。”
“你带不走他。”邵元节摇头,“他是朝廷钦犯,勾结妖人,私放罪犯。皇上已经知道了。”
“皇上知道的是你编的版本。”
“林大人,版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说的。”
我知道他是对的。在这个时代,真相不重要,谁说的才重要。但我不能让容渊一个人扛,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死。
“邵道长,你要五族的人炼药。我可以告诉你他们在哪。但你得放了容渊。”
邵元节的眼睛亮了一下。“林大人愿意说?”
“先放了容渊。我亲眼看到他出城,我就告诉你。”
邵元节沉默了。他在权衡。五族的血能炼长生药,是他的命根子。容渊只是一个碍事的太监,放了他也没什么。
“好。”他说。
容渊被带出来的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的感觉。
他瘦了。才二十天,瘦了一大圈。暗红蟒袍挂在身上,像一件不合身的衣服。但他的腰杆还是直的,头还是昂着的。
他看到我,停下了。“你怎么回来了?”
“我回来取东西。”
“取什么?”
“取你。”
他看着我的眼睛。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种如释重负的、仿佛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笑。
“你这个人,”他说,“怎么不听话。”
“我什么时候听过话?”
马车等在门口。容渊上了车,我没有上车。
“你不走?”他从车窗里探出头。
“我送送你。”
“你呢?”
“我还有点事。”
他的脸沉下来。“林晚,你答应了他什么?”
“没什么。”
“你答应告诉他五族的位置?”
我没说话。
“林晚!”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了情绪,不是愤怒,是恐惧。“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我看着他,“我在救你。”
“你救了我,你自己呢?”
“我有办法脱身。”
“你没有。”
“我有。相信我。”
马车起步了。他从车窗里伸出一只手,攥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指很凉,很有力。
“林晚,我会回来找你。”
“好。”
“你等我。”
“好。”
马车走了。他的手从我的手腕上滑落。
我站在司天台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
邵元节站在我身后。“林大人,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我转过身。“邵道长,你知道五族为什么叫‘五族’吗?”
“为什么?”
“因为他们有五样东西,是皇上最想要的。预知——读心——药王脉——地听术——夜影功。你每一样都想要,但你一样都得不到。”
邵元节的脸色变了。“林大人,你在耍我?”
“我没有耍你。”我从怀里取出陨铁令牌,“他们不在这里。他们在我来之前就已经走了。去了你找不到的地方。”
“你——”
“邵道长,你以为我真的会告诉你?容渊是我的人,五族也是我的人。我谁都不会出卖。”
“你找死!”
他手一挥,锦衣卫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把我围住了。
我没有怕。
因为我知道,穆珩在暗处看着。封时安在墙外听着。巫砚和白晚柠在客栈等着。江沅在某个地方用她的预知为我测算退路。
我不是一个人。
邵元节走到我面前。“林大人,你很有胆量。但胆量救不了你。”
“我知道。”我说。“但有人会。”
“谁?”
“容渊。”我看着他,“他等了我十六年。他不会让我死。”
邵元节冷笑了一声,挥了挥手。锦衣卫上前扣住我的手臂。“带走!”
我被押进了司天台的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