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走上前来,蹲下身看着他。“你是穆氏的后人?”
“我……我不知道我姓什么。”
“你姓穆。”老人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你是穆远山的孙子。你长得和你祖母一模一样。”
穆归尘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我没有名字。”
“你有。你叫穆念归。你祖母给你起的。”
穆念归。
不是归尘,是念归。思念归家,念念不忘。
他跪下来,给老人磕了三个头。“爷爷,我回来了。”
江老族长拄着拐杖站在祭坛前,看着穆念归被族人们围在中间,端水、递饭、问长问短。
“沅丫头,”老人叫住江沅,“你姑姑的死,查清楚了?”
江沅沉默了一瞬。“查清楚了。她死于宫中祭坛。死前她托人带话——让族人快逃。”
“她是为了保护我们?”
“是。”
老人闭上眼睛。“这孩子也是你们从祭坛上救下来的?”
“是。”
“那个叫容渊的太监,帮了你们?”
“是。”
老人睁开眼,看着远处。“一百年前,五族出过一件事。一个穆氏的女子嫁到了山外,生了一个孩子。后来那个孩子被送回来了,和他一样。”他看着穆念归的方向,“也是一个男孩,也会看气运。五族那时候把他藏起来,藏了十几年,最后还是被朝廷的人发现了。那一次,死了很多人。”
“爷爷,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藏不是办法。你姑姑当年出山,是想替五族找一条出山的路。但她失败了。”老人看着江沅,“你比她走得更远。你要不要替她走完?”
江沅没有回答。她回头看着我,又看了看穆珩。
“我要想一想。”她说。
第十一天的黄昏,穆念归在祭坛上完成了认祖归宗的仪式。他跪在陨铁碎片前,双手按上去。陨铁发出很亮的光,比江沅成年礼那次还要亮。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瞳孔里,银色的光斑在飞速旋转,像两个微型的星云。
然后他开口了。“三年。三年之内,五族会有一场浩劫。”
所有人脸色刷白。
“但这一次,”穆念归说,“有人会来救我们。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他看着我们。
江沅、穆珩、白晚柠、巫砚、封时安、林晚。
他说的“一群人”,是我们。
夜晚。
我独自走到山谷入口,望着山外的方向。月亮很大,把远处的山脊照得像一条银色的蛇。
身后有脚步声。我以为是江沅,转头看到的却是穆珩。
“你怎么出来了?伤还没好。”
“躺着闷。”他站在我身边,和我一起看月亮。“在想容渊?”
我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说不出口。
“他一个人留在京城,面对邵元节。”我说,“我们走了,他怎么办?”
“他不会有事。”穆珩说,“他在那个位置坐了十几年,不是一个邵元节能扳倒的。”
“可他是为了我们——”
“他是为了月见。也是为了你。”穆珩转头看着我,“林晚,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不仅仅是因为你像月见。”
“那还因为什么?”
“因为你是他等了十六年的人。不是替身,是延续。月见死了,你来了。他没有保护好月见,所以他要保护你。这是他的赎罪,也是他的执念。”
赎罪。执念。
我攥紧了袖中的陨铁令牌。“穆珩,如果有一天你也遇到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做?”
“什么情况?”
“你明知道保护一个人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他没有犹豫。“我会保护她。”
“付出任何代价?”
“任何。”
我知道他说的是谁。
远处,江沅正从祭坛那边走过来。月光下她的影子很长。穆珩没有动,只是看着她走近,然后问她:“冷不冷?”
江沅摇了摇头,站在他身边,三个人一起看月亮。
我不知道我的月亮在哪。他在京城,在司天台的高塔上,一个人,一盏灯。
但我知道我会回去的。
不是为了赎罪,不是为了执念。
是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