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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星星不会说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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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渊说教我认星星,我以为就是指着天上说“这是北斗七星,那是北极星”之类的基础课。

我想错了。

第二天傍晚,我准时到了司天台。周典簿引我上了高台,容渊已经在了。今天他没穿蟒袍,换了一件深灰色的道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便束着。没有官服的他在夕阳下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像哪家书院里的教书先生。

“来了?”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来了。”

“吃过饭了?”

“吃过了。”

“吃了什么?”

“馄饨。”

他微微皱眉。“客栈对面那家?”

“嗯。”

“那家不干净。以后别吃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来我住的客栈对面考察过馄饨摊?

“坐。”他指了指地上。

我以为他让我坐石凳,结果他直接盘腿坐在了地上。高台的石板上还留着白天太阳晒过的余温,坐上去暖烘烘的。

我学着他的样子坐在他旁边。

“看那边。”他抬手指向东南方向的天空。“那颗最亮的,看到了吗?”

“看到了。”

“那是什么星?”

“……天狼星?”

“对。古人叫它‘天狼’,主侵略。它亮的时候,边关往往不安宁。”

他一个一个地教我认。天狼、参宿四、毕宿五、五车二。我跟着他手指的方向,一个个辨认。大部分我本来就知道,但他讲的不是星星的名字,而是星星背后的“故事”——那些写不进史书的故事。

“这颗星,嘉靖八年突然暗了三天。”他说,“那年鞑靼人打进大同,死了很多人。”

“这颗星,正德十二年红了一个月。那年皇上御驾亲征,打了胜仗。”

“这颗星,十六年前,我入宫那天夜里,从东边升起,比平时大了好几圈。”

我没有问那颗星是什么名字。我知道他要说的不是星星,是他自己的故事。

夜渐深。

高台上风大,我搓了搓胳膊。他没说话,脱下自己的外袍,搭在我肩上。

动作很轻,像在做一件很自然的事。

外袍上有檀香的味道,还有另一种我说不出的气味,像雨后的泥土。

“大人,”我说,“你昨天说,月嫔死之前告诉你‘会有人替我来找你’。她为什么这么说?”

他沉默了很久。

“因为她知道她要死了。”他说,“她知道自己死后,我会等一个人。等一个和她一样的人。”

“为什么是你等?不是别人?”

“因为别人不会等。”

他转头看着我。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她是第一个对我笑的人。第一个给我东西吃的人。第一个问我‘你疼不疼’的人。十六年了,再也没有第二个。”

我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

不是心疼。是共鸣。

我也曾经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没有认识的人,没有任何人对我笑。

然后江沅对我说“走吧”。穆珩递给我兔腿。封时安问我“你是哪儿人”。

那些都是很小的事。但她死了以后,他把这些“很小的事”记了十六年。

“她想要你等的那个人,做什么?”我问。

“帮她完成她没有完成的事。”

“什么事?”

“替预知一族,找到一条活路。”

他的手撑在地上,手指轻轻扣着石板。

“她告诉我,她的族人藏在南方的山里,五百年不敢出来。不是不想出来,是不能出来。外面的人要抓他们,要拿他们做药,要取他们的血炼丹。她说,如果有人能替他们找到一条路——一条不用躲在山里的路——那个人,就是来替她的人。”

“你觉得我是那个人?”

“你和她一样,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你和她的族人在一起,你不是他们的人,却愿意帮他们。你看到我的时候不怕我,别人看到司天台的人都会躲。”他一件一件地数,“这还不够?”

我张了张嘴,想说“这只是巧合”,但我没说。

因为我想起一件事——我为什么会对明朝这么感兴趣?为什么我会选择明朝作为研究方向?为什么我会在那个时间点刷到那个剧本杀的链接?为什么我会走进那座墓?

真的是巧合吗?

还是有人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把这些事安排好了?

“林晚。”他叫我的名字。

“嗯?”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星星认完了,回去吧。明天还来。”

“明天认什么?”

“认你。”

我抬头看他。他背着月光,表情看不太清。

“认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说,“这样以后你说的话,我才知道该信几分。”

他说完转身走了。

和昨天一样,没有回头。

我坐在高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肩上还披着他的外袍。檀香味道,雨后泥土味道。我把外袍裹紧了一些。

回到客栈,穆珩不在。

“珩哥出去查东西了。”封时安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摆弄着一个茶杯。

“查什么?”

“没说。他只说今晚可能晚回来。”

我坐到封时安对面,把今天在高台上容渊说的话捡着说了一遍。没说他教我“认你”那段,只说星星,说月见死前的遗言。

“‘替预知一族找到一条活路’。”巫砚靠在窗边,重复这句话,“这和我们之前猜测的对上了。江月见入宫不是为了当嫔妃,她是在找五族出山的路。”

“但她失败了。”白晚柠难得的主动开口。

“对,她失败了。”巫砚点头,“所以她把希望寄托在‘后来的人’身上。”

“那个人就是林晚。”江沅从门外走进来。她刚才下去找穆珩,没找到。

“可是为什么是我?”我问。

“因为你的命数是空的。”江沅说,“我来的时候看过你,什么都看不到。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不属于这条时间线。你可以改变很多东西,而不会引起反噬。”

我愣住了。

“林晚,”江沅看着我,“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拉进这个游戏吗?”

我不知道。我没有系统,没有任务提示,没有积分。我甚至不确定这是不是一个“游戏”。

但我忽然想起令牌上的那行字——“为预知一族,寻生存之道。”

也许我不是被拉进来的。也许我是被“写”进来的。有人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把我写进了这个故事。就像在一本书里加上一个角色,让我以为自己是读者,其实我也是书里的一部分。

这个念头太可怕了。

我刚要说点什么,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木板楼梯被踩得咯吱咯吱响,封时安先跳了起来,门被推开,穆珩站在门口,气喘吁吁。

他很少这样。

“怎么了?”江沅站起来。

穆珩没说话,先把门关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铺在桌上。

纸上画着一张地图。不是京城的地图,是一座山的地形图,等高线密密麻麻,像指纹。

“这是什么?”封时安凑过去。

“司天台地下的地图。”穆珩说,“我从一个锦衣卫百户那里弄到的。”

“你认识锦衣卫的人?”我诧异。

“以前剧本里打的交情。”穆珩一句话带过。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处,“这里是司天台的正殿,下面第一层是仓库和档案室。第二层是炼丹房和药材库。但还有第三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地图的最深处。

第三层的入口在地图边缘,画着一个符号。

一只眼睛,瞳孔是空的。

禁地。

“第三层是什么?”巫砚问。

“那个锦衣卫百户说他没进去过。进去过的人,没有出来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还有一件事。”穆珩从怀里取出一张纸,纸上有字,不是汉字,是符号。

和白晚柠在医书上看到的一样,甲骨文的变体。

但这次不是“祭”字。

“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穆珩把纸推到我面前。

我看了很久。

甲骨文变体,字形结构接近“祀”和“命”的组合。我回忆外公教我的那些东西——商周时期,祭祀和天命是分不开的,祭天是为了求天命,求天命就要用祭品。

“大概是……”我艰难地翻译,“‘天命之祭’的意思。”

“天命之祭?”封时安挠头,“听起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然不是。”巫砚沉声说,“天命之祭需要祭品。而且是活人祭品。”

白晚柠忽然捂住了头。

“晚柠?”巫砚立刻蹲下来。

“我……”白晚柠的声音发颤,“我刚才看到了一些东西。不是我的记忆,是别人的。一个很黑的地方,有很多人跪着,中间有一个石台,石台上躺着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

“是她吗?”江沅的声音很轻很紧。

白晚柠抬起头,看了江沅一眼。

“是。是你姑姑。”

我们都没说话。封时安攥紧了拳头,巫砚握住白晚柠的手,穆珩把手覆在江沅的手上。

“林晚,”穆珩转向我,“容渊知道这些吗?”

“我不知道他知道多少。”我说,“但他说过一句话——‘司天台不问来处,不问去路,只问天意。’”

“这就是他的答案?”穆珩冷笑,“只问天意?”

“他也许知道第三层是什么,”我说,“但他不觉得他有能力改变。”

“那谁有能力?”

我看着他,又看看江沅。

“也许,是我们。”

子时。所有人回到各自房间,我却睡不着。

我坐在窗前,把陨铁令牌从怀里取出来。月光下,令牌上的字隐隐发光,不是反射的光,是字本身在发光。

*“为预知一族,寻生存之道。”*

我握着令牌,闭上眼。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一个穿着白色衣裳的女人,站在一座高台上,风吹着她的长发。她的脸看不清,但我知道她在看着我。

“你来了。”她开口。

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我身体里面响起的。

“你来了,就好。”

画面消失了。我睁开眼,令牌上的光也灭了。

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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