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是谁?是江月见吗?她是怎样把这段“信息”留进令牌里的?
我想不明白。
但有一件事我忽然清楚了——我来到这里,不是偶然。我是被召唤的。被一个死了三年的人,用一块石头,跨越时间和空间召唤来的。
第二天,我照常去司天台。
容渊在高台上等我,今天穿了蟒袍。他的脸色不太好,眼底有青灰。
“昨晚没睡好?”我问。
“有折子要批。”
他没多说,我也没多问。我们从“认星星”变成了“认我”——他问我问题,我回答,他判断真假。
“你从哪里来?”
“很远的地方。”
“多远?”
“远到你想象不到。”
“你的父母是做什么的?”
“一个教书的,一个算账的。”
“你学过什么?”
“读书,识字,一点天文历算,一点风水堪舆。”
“你不是道士。”
“我没说过我是。”
“但你算命。”
“那是祖传的手艺。”
他一问,我一答。像审讯,又不像。他的语气始终不急不慢,像老师在考学生背书。
“你认识月见吗?”他忽然问。
“不认识。”
“你在那座坟里,看到了什么?”
我的手顿了一下。
“一口棺材,陪葬品,一块玉佩。”
“玉佩上写了什么?”
“月见。”
“你知道那是她的名字?”
“猜的。”
他没有继续问下去。他走到栏杆边,背对着我。
“林晚,”他说,“你知道吗,她死的时候,手里攥着那块玉佩。玉佩上的‘月见’两个字,是她亲手刻的。”
“她刻自己的名字做什么?”
“因为她怕别人不知道她是谁。”他转过身看着我,“她怕有一天,有人找到她的坟,却不知道里面埋的是谁。”
风很大。
我攥紧了袖中的令牌,它在发烫。
“她怕有一天,她的族人来找她,却找不到。”他说。
“所以你在等她。”我说,“你在等她的族人来。”
“不止。”
“你还等谁?”
他看着我的眼睛。
“等一个肯替她完成遗愿的人。”
傍晚回到客栈,五个人都在。
江沅的表情不对。她在看一张纸,纸上写了一长串名字。
“这是什么?”我走过去。
“司天台第三层的囚犯名单。”江沅把纸推到一边,抬头看我,“林晚,你说的那个‘天命之祭’,不是古代的事。”
“什么意思?”
“第三层还在进行。现在。就在我们说话的这一刻。有人在那个地下祭坛上,用活人祭天。”
我后背一凉。
“你怎么知道?”
“我偷偷去看了一眼。”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江沅。
封时安第一个蹦起来,“你一个人去了司天台?一个人?地下?”
“禁军巡逻有规律,我提前算过了。”江沅面不改色,“我顺着那个空洞下去,第三层的门是开着的。里面很黑,但我的视力够用。我看到——.”
她顿了一下,“我看到一个石台。石台上有血。新鲜的。”
“有人被祭了?”穆珩的声音沉得像铁。
“是。但我没看到尸体。可能已经被处理了。”
“你没继续往下查?”巫砚问。
“我听到脚步声,有人要来,就退了。”
她说完,所有人都沉默着。
明朝的皇宫地下,司天台的地基之下,居然藏着一个活人祭坛。这是史书上绝对不会记载的东西。这是被刻意掩盖的、见不得光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秘密。
“我们必须进入第三层。”穆珩说。
“怎么进?”封时安挠头,“禁军巡逻,还有机关,我们又不是真的武林高手。”
“我们不是,”穆珩看向我,“但林晚是。”
“我?”
“你不是天机祭司吗?地位不低,进出司天台自由。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去。”
我张了张嘴,想说“容渊会发现的”,但我咽了回去。
因为他说得对。我确实可以。
而容渊会发现——也许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让我做天机祭司,教我认星星,每天和我说话,让我披他的衣服——他在一点一点地信任我。或者说,他在让我信任他。
但他信任我吗?
如果他信任我,为什么不告诉我第三层的事?
也许他在等。等我问他。
第二天,我照常去司天台。
但这一次,我没有去高台。我去了偏殿的档案室。
周典簿不在。门没锁。
我翻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份泛黄的卷宗。封面写着——“嘉靖十一年,司天台第三层营造事宜。”
我用发抖的手翻开卷宗。
里面只有一页纸。
上面画着一个祭坛的格局图,标注了方位、尺寸、用料。祭坛中央画着一个符号——正是甲骨文变体的那个“天命之祭”。
祭坛的目的——只写了一句话。
“以求天命,延续国祚。”
翻到最后一页,是工程的负责人签名。字迹很熟悉,我最近每天都能看到。
容渊。
我合上卷宗,放回原处,走出偏殿。
阳光刺眼。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座高台。容渊应该在上面等我。等我去认星星,或者“认我”。
他现在在第三层做了什么?
那些血祭,是他的命令,还是朝廷的授意?
江月见当年发现了什么?她是因此被杀的吗?
无数疑问在我脑子里打转,但我记得江沅说过的“预知能力”告诉我——不要打草惊蛇。
容渊还在观察我。我也在观察他。
这场相互试探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衣冠,朝高台走去。
一百零八级台阶,一步不少。
他正在栏杆边看夕阳。
“今天迟了。”他说。
“在下面看了一会儿书。”
“什么书?”
“星经。”
他没有追问。
“大人,”我站在他身边,假装随意地问,“司天台地下有几层?”
他看了我一眼。
“你好奇?”
“既然在这里做事,总该知道。”
“两层。”他说,“上面是办公的,下面是存东西的。”
他没说第三层。
他没有提祭坛,没有提血祭,没有提“天命之祭”。
也许他觉得我不需要知道。也许他觉得我不该知道。
也许他在保护我。
也许他在骗我。
我不确定。
但我知道一件事——星星不会说谎。
今晚的星星很亮。他在教我认一个叫“轩辕十四”的星,说它是帝王之星,亮了说明天子运盛,暗了说明国运衰微。
我听着,点头,做笔记。
但我一个字也没写进去。
我脑子里全是那页卷宗上他的签名。
容渊。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等了我十六年,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等我来救你,还是等我来替你背这口黑锅?
他的手点在天上的星图上,侧脸的轮廓被月光勾勒得很清晰。
“轩辕十四的旁边,”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有一颗小星,不是很亮,但一直都在。”
“它叫什么?”
“没有名字。”
“为什么?”
“因为太多星了,古代的星官没有给每一颗都起名字。”
他转头看着我,目光很轻。
“但不代表它不重要。没有它,轩辕十四就是一个孤家寡人。”
他的话说得很慢。像是在说星星,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
我只是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那颗没有名字的小星,安安静静地亮着。
有些答案,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