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一直吃到了晚上七点多。
在饭馆门口跟李东升和林玉芝道了别,叶雯和江海也骑车回家。初夏的夜风吹过,拂过叶雯的脸颊。刚刚饭桌上的消息让她此刻的头脑异常清醒,甚至脸都有些隐隐的发烫。
江海车骑得很稳,路灯下两人仿佛依偎在一起的影子,让她莫名的安心。
快到家的时候,江海突然放慢了速度。
“想好了吧。”他单手扶着车把,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沉稳低沉。
叶雯回过神来。四下无人,她抬起头,只看到江海宽阔的后背。
“嗯,想好了。”叶雯点点头。
外人看来两人像是打着什么哑谜,但是江海懂她,叶雯也懂他。
“本来还在琢磨后面要怎么操作,今天这顿饭倒是把路给指明了。江海,我要去谈一下承包,试试看能不能把进出口的单子,攥到自己手里。”
江海没有说话,晚风吹动他白衬衫的衣角。但是叶雯看到他微微点头的动作,她的嘴角也跟着扬起难掩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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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傍晚,李东升自行车的后座带着林玉芝,下班后,两人直接去了槐树巷。
“这几天打听得差不多了,负责这事儿的是轻工局的周副局长。”李东升顾不得擦头上的汗,忙把打听来的消息跟叶雯说,
“他们现在的情况比传的还糟。账面上有大约两万块的三角债,还有二十几个老职工小半年的工资,窟窿大概在三万五左右。”
“不过局里的底线也很明确。”
李东升喝了口叶雯给他们倒的凉白开。继续说:
“只要有人能把这三万五的窟窿堵上,再交个一万块的风险抵押金,这进出口部门的章和进出口权,就能直接交出去。”
李东升看说的差不多了,推了推眼镜站起身:“消息就这么多了。我们也是下了班绕路过来的,天色晚了,我先送玉芝回去。”
林玉芝也跟着局促地站起来,扯了扯衣角:“是啊雯雯,我们就先回了,你们也能商量商量。”
“这都过饭点了,哪有连口饭都不管就放人的道理。”叶雯笑着一把拉住林玉芝的手,不由分说地把人往外迎,“别推来推去了,咱们就去巷子口那家小店,炒几个菜,他们家那个酱牛肉别的地方都做不出来,吃完就放你们回去。”
“不用这么破费,我们回家……”李东升还想客套,旁边的江海已经起身。
“走吧,那家菜不错,天热吃正好。”江海开口,语气里也是满满的诚意。
见这夫妻俩一唱一和的,李东升也没再拧着,笑道:“得,那咱们就一起去尝尝。”
等结完账,看着李东升的自行车消失在视线里,两人也走路回到家。院子里,顾婆婆屋里的电视机声早就停了,只剩下几声细碎的蝉鸣。
叶雯洗漱完,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到桌前。江海正拿着铅笔,在研究白天画的电路草图。听见动静,他把手里的笔放下,起身接过叶雯手里的毛巾,动作熟练地替她擦拭发丝上的水汽。
毛巾一下下按压着头皮,力道适中。叶雯舒服地眯了眯眼,顺手拉开身前抽屉,从最底下的铁盒子里摸出一个红皮的活期存折。
存折被她放在了江海那张画满复杂线条的草稿纸上。
“打开看看。”叶雯仰起头,漆黑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笑意。
江海停下擦头发的动作,目光落在那本红皮存折上。他伸手拉过旁边的木椅子挨着叶雯坐下,这才掀开折子。金额栏里,带着钢印的数字清晰刺目:伍万圆整。
他把存折重新合上,放回铁盒旁边,转手拿起了刚才那支削得尖细的铅笔。
“他们今天说的,要不帮你一起盘盘账?”说完只听笔尖落在草稿纸的空白处,发出沙沙的轻响。
“三部现在的窟窿是三万五,这笔钱是用来堵住工人的嘴,安抚局里领导的硬性支出。轻工局要的风险抵押金是一万。这两笔加起来,一共四万五。”
“要是拿去填三部的坑,这折子里剩下的流动资金,就只有五千块了。”江海停下笔,偏头看向她,“去跑单子,接洽外商,五千块做前期的运转,够用吗?”
叶雯身子往前倾了倾,肩膀挨着他的胳膊,
“够的,家里还有一张折子呢。而且我估计那三万五的债,用不着一次性全拿现金填进去。我先拿出一部分把拖欠的死工资发了,剩下的三角债,等接下第一笔外贸单子,用定金去周转,完全转得开。等我去局里打听探探口风,应该能成。”
“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他放下笔,伸手将叶雯耳边一缕还没擦干的碎发别到脑后。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擦过脸颊时有些微微的糙意。
叶雯把存折收进铁盒,“明儿一早,我就去一趟轻工局,直接找周副局长。”
“那我明天上午请半天假跟你一起。”
叶雯愣了一下:“你们最近不是正忙着那个测试仪吗?你请假干什么?”
“陪你去轻工局。”
江海站起身,帮叶雯把擦头发的毛巾挂架子上,转过身看着她。昏黄的光影打在他挺拔的肩膀上,看起来温暖又可靠。
“去苏省我没法跟着,只能让你一个人去蹚深水。”他走回叶雯面前,目光沉甸甸地罩着她,“但是在北城,我想跟你一起去,帮你拿资料也好的。”
叶雯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拽住他白衬衫的袖口,轻轻晃了两下。
“行啊,那明天江工就委屈一下,给我当保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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