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谢浮说,“比中药好喝。”
姚槐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了一毫米。
“你到时会安慰自己。”
“这不是安慰,”谢浮认真的说道,“这是积极乐观的心态。”
姚槐玉没有再说什么,重新低头看文件。
谢浮坐在对面,端着一杯哭的要命的咖啡,看着面前这个安安静静看文件的人。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落在姚槐玉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抵触的时候在眼睛下方会投射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整个人像是一幅精心构造的画。
003在背包里安静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宿主,你在看什么?”
谢浮回过神来,把咖啡举到嘴边,遮住了自己没控制住的视线。
“没看什么,”他在心里说,“大人的事你少管。”
“你的心跳频率比正常值高了百分之四十,”003的语气带着一种微妙的得意,“我的情感模块告诉我,这叫.......”
“闭嘴。”
003乖乖闭嘴了,但它那团史莱姆身体在背包里快乐的晃来晃去,像一个绿色的果冻在跳舞。
谢浮喝完半杯拿铁的时候,姚槐玉终于把那份文件翻完了。
他合上文件夹放在桌边,端起美式喝了一口,然后抬起眼睛看向谢浮。
“你刚才说来买奶茶,”姚槐玉看了看谢浮,“奶茶呢?”
谢浮愣了一下,他刚才确实说了这句话。
“还没买,”他老实交代,“看到您在这里,就先过来了。”
“所以你放着奶茶不买,跑来跟我喝美式?”
“......”谢浮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是的。”
姚槐玉看着他,眼睛里盛着一汪极其浅淡的光。
“谢浮。”姚槐玉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谢浮的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
“嗯。”
“你上次见面问我下一次会不会忘了你的名字。”
“......”
“对。”
“有奖励吗?”姚槐玉微微挑眉,“平白无故要求一个人记住另一个人的名字,可是会很困扰的,万恶的资本家是不会做亏本买卖的。”
谢浮沉默了。
那只是一个说辞,一个为了“下次见面”编出来的理由。
“我忘准备了,”谢浮老老实实道,“下次见面我会准备好的。”
“那你为什么要问我下次见面会不会忘?”
谢浮望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所有的借口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这个人太聪明、太通透了。他不会被任何花言巧语糊弄,也不会因为一句漂亮话就放你过去,他会把每一个漏洞挑出来放在你的面前,然后安静地看着你,等你给出一个真实的答案。
“因为我想有下次见面,”谢浮说,“我害怕没有下一次。”
空气凝滞了。
咖啡店里的音乐还在放,窗外的风还在吹,银杏叶还在落。
但谢浮觉得整个世界都停了一拍。
他看见姚槐玉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幅度极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后那个矜贵疏离的男人垂下眼睛,端起美式又抿了一口。但谢浮注意到,他端杯子的手指比刚才多用了一点力。
“下次,”姚槐玉把杯子放回桌面,抬起眼睛注视着谢浮,“直接说。”
谢浮愣了一下:“说什么?”
“说你想要下次见面。”
谢浮的心跳狠狠地撞了一下胸腔,生疼。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一个字都发不出。
姚槐玉没有等他回答,重新拿起来了一份新的文件,继续低头看。
像是在说“我说完了,你可以走了”。又或者是另一种含义“你可以不走”。
谢浮坐在那里,手里端着半杯苦了吧唧的冰美式,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003在背包里已经激动到丧失了语言能力,只能发出一连串只有系统才能听懂的高频信号。
“宿主!”003终于憋出了一句话,“他是不是在撩你?”
谢浮没有回答,他把那半杯冰美式一口气喝完,站了起来。
“姚先生,”他说,“我先走了,奶茶还没有买。”
姚槐玉没有抬头,只是微微点了一下以示回应。
谢浮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姚先生。”
姚槐玉抬起头。
“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姚槐玉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终于浮起了一丝明确的、可以被称为“笑意”的东西。
“或许你可以回去算一算?”
谢浮愣了一下。
“你现在还拖欠我一份奖励,”姚槐玉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最简单不过的事实,“超出一定期限是要收取利息的。”
谢浮站在咖啡厅的过道里,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那我明天来可以吗?”谢浮的眼睛亮亮的。
“后天也想和你见面,大后天也想。”
姚槐玉低下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是谢浮看见他翻页的手指停住了。
谢浮忍不住笑出了声,推开咖啡店的门的时候风铃又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