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念到一个名字,一个数字,就有人身体微微一震,或用力咽口唾沫,或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裤腿,当听到属于自己的、远比预想中丰厚、甚至抵得上以往在山里刨食大半年的收入时,有人不敢置信地“啊”出声,有人激动得嘴唇哆嗦,有人则只是呆呆坐着,铁柱爷爷听到自己名字后的数字时,枯瘦的手猛地抓住膝盖,指节捏得发白,在昏黄的灯光下直直地望着柏里,望着这个他看着长大、如今仿佛能撑起一片天的孩子,眼神里有骄傲,有心酸,更有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巨大的欣慰。
柏里一个个念完,然后,他走到每个人面前,从厚厚的信封里,数出相应的、崭新或半旧的钞票,双手递过去,拿着,叔/伯,这是您应得的,他每次都说,看着对方的眼睛。
接过钱的人,反应各异,铁柱爷爷颤抖着手,将钞票贴在胸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灿烂的笑容,缺了牙的嘴咧开,像个孩子。
老根叔小心翼翼地将钱包进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仔仔细细叠好,揣进怀里最贴身的衣袋,还用手按了按。
石头叔则是豪迈地一拍大腿,洪亮的嗓门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我就说!跟着阿柏,能干成!其他人,有的低头一遍遍数着,有的凑在一起低声比较、计划,脸上都洋溢着一种久违的、纯粹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笑容,像最强的阳光,瞬间驱散了长年累月被贫穷和辛劳刻在脸上的愁苦与麻木,让这些被生活压弯了腰的老人,仿佛一下子挺直了脊梁,眼中有了光。
灯光下,那一张张布满风霜却笑容灿烂的脸,像一幅最鲜活、最温暖的画卷,深深烙进柏里的眼底,也烙进程真透过门缝悄然投来的目光中。
柏里看着,看着每一个人眼中重燃的希望之火……胸腔里那股滚烫的满足感和力量感,汹涌澎湃,几乎要满溢出来。
所有的艰辛,所有的焦虑,所有的夜不能寐,在这一刻,都被这些朴实而灿烂的笑容彻底熨平,化为最甘甜的回报。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等大家稍微平静,才用平稳却充满力量的声音说,第一批成了,路没走错,但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多的地,更多的活,也可能还有难处,咱们……还得一起,加把劲。
对!加把劲!跟着阿柏干!叔伯们纷纷应和,声音不大,却凝聚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干劲和信心。
会议散了。
叔伯们互相搀扶着,说着,笑着,揣着对他们而言堪称“巨款”的钞票,心满意足地消失在各自回家的夜色里,村公所的灯光熄灭,重归寂静。
柏里最后一个走出来,轻轻带上门,他在黑暗中站了片刻,让眼睛适应,他看到了倚在墙边阴影里的程真。
柏里走过去,在程真面前站定,村里隐约传来几声犬吠,和拿到钱的叔伯们压抑不住的、兴奋的谈笑声,顺着夜风飘来,格外清晰。
程真看着柏里:都分好了?声音很轻。
嗯。
他看着程真,嘴角慢慢地上扬,最终绽开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那笑容,比今夜村公所里任何一盏灯都要明亮。
分好了。
叔伯们……很高兴。
程真也微微笑了起来,他没问具体数字,没问柏里留了多少,那些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希望落了地,汗水结了果,信任开了花。
而他们,正并肩站在这条被初战告捷照亮的路上,前方或许仍有荆棘,但身后已有暖光,心中满是力量。
两人并肩,慢慢朝着学校宿舍的方向走去。夜色温柔,山风清凉。
远处,那些刚刚分到钱的叔伯家中,窗户里透出的灯光,似乎都比往常更亮、更暖,久久不熄。
而他们心中那簇名为希望的火,在今夜,被这些最朴实灿烂的笑容,添上了最旺的一把柴,熊熊燃烧,照亮了彼此的眼,也暖透了脚下的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