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干嘛？

我能干嘛？

这个问题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被离别情绪暂时掩盖的，更深层的迷茫。

支教结束了，在云雾村的“发光”使命完成了，他不再是“程老师”，至少不再是云雾村的程老师，那么，回到这个繁华都市，回到父母身边，回到这条早已铺就好、只是被他“任性”中断了三年的轨道上，他该做什么？他能做什么？

他还会干嘛？

除了教书，除了在那片贫瘠土地上倾注心血，除了爱着那个远方的少年，他还会什么？在城市这个庞大而精密的机器里，他似乎有很多选择，却又仿佛一无所有。

最重要的，那个萦绕在心尖、挥之不去的问题：

我还会回去吧？

回到哪里？是回到云雾村，看看修好的路，看看长大的孩子？还是……回到那个少年身边，无论他在天涯海角？

他站在明亮温暖却空旷得令人心慌的客厅中央，行李还提在手里，像一个误入他人家门的、不知所措的旅客，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却驱不散他心头那片自离开云雾村就悄然弥漫的、冰冷的迷雾。

回家，本是归港，是休憩，是充电，可此刻，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漂泊与悬空，身体抵达了终点，心却遗落在了千里之外，遗落在了那段充满荆棘却也无比滚烫的岁月里，遗落在了那个眼眸清澈、志向坚定的少年身上。

前路茫茫，心有所系，身却不知何往。

这归途的尽头，竟是一个比离别时，更庞大，更空旷，也更需要勇气的问号。

程真缓缓放下行李，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街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一片繁华盛景，而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这一切，望向了南方，望向了群山之外，望向了那个让他丢了心，也让他重新找到了生命重量的地方，和那个人。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不紧不慢，丈量着这份归家后深沉的茫然与思念。

【第一百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