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在晨光中逐渐稀薄,却并未完全散去,像一层薄纱,仍慵懒地缠绕着山峦与村庄。
车静静停在村小学前,这一次,是程真发动了引擎,载着柏里,驶向山外的世界。
车厢里很安静,程真专注地握着方向盘,开得不快,很稳,仿佛这段路不是离别,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出行。
四十多分钟的路程,不算长,也不算短,足够他将这个人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次呼吸的起伏,每一个微小的表情变化,都细细地、用力地刻进脑海里,因为他知道,这一次分别,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他们将相隔一千多公里,在那个通讯不便,思念将变得具体而艰难——是字斟句酌的短信,是纸短情长的书信,是漫长等待后电话里失真的声音,他必须趁现在,趁这个人还近在咫尺、呼吸可闻的时候,将他牢牢地,分毫不差地“钉”在自己的记忆里,好在未来那些没有他的日夜,能够随时调取,反复描摹,以慰藉那必将疯狂滋长的思念。
山路渐平,小镇的轮廓在前方显现,人间烟火气,带着一种陌生的喧嚣,扑面而来。
程真将车缓缓停靠在车站附近一个相对僻静的路边
沉默了几秒,程真解开安全带,转过身,面对柏里,柏里的目光终于从程真脸上移开,与他正面相对,少年的眼睛很亮,因为长时间的凝视甚至有些泛红,但眼神清澈,里面翻涌着离别的伤感,对未知的些微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不容动摇的坚定。
到了。
程真开口,他看着柏里,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肩上的背包,又回到他眼睛,路上小心,看好行李,别和陌生人搭话,到了学校,安顿好,记得……他顿了顿,那句报个平安”在舌尖滚了滚,最终说出来时,却变成了更朴实,也更郑重的,记得联系,让我知道……你一切都好。
柏里静静地听着,重重点头:嗯,我知道。
他看着程真,看着他眼中深藏的关切,看着他嘴唇开合时细微的纹路,然后,很轻,却很清晰地说:你也是,保重身体,别太累,村里的事……慢慢来,别急。
没有更多的嘱咐,没有冗余的叮咛,最简单的言语,却承载着最深的牵挂。
说完,柏里伸出手,没有犹豫,轻轻握住了程真搭在方向盘上的那只手,程真的手微微一颤,指尖冰凉,柏里的手心温热,带着薄汗,却异常坚定地握住了他,力道不重,却仿佛用尽了此刻所有的勇气和情感。
这是一个短暂的握手,一触即分,但就在那接触的瞬间,柏里忽然身体前倾,张开手臂,用一个快速而用力的拥抱,紧紧环住了程真的肩膀,他的脸颊贴在程真颈侧微凉的衣料上,呼吸灼热,带着少年清冽的气息,拥抱很紧,时间很短,可能只有两三秒,柏里感觉到程真身体瞬间的僵硬,随即,一只温暖而沉稳的手掌,轻轻落在了他的背上,拍了拍,动作很轻,带着安抚,也带着同样沉重的、无言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