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您这一个月,过得好吗?
程真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去,继续看着前方。
过得好,你呢?
我也好。
柏里说,声音很轻。就是……有点想家。
想奶奶了?
嗯。
也想……您。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很轻,轻得像怕被听见,又像怕不被听见。
程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柏里看着窗外,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但心思不在景色上,心思在程真身上,在那个阳光里的身影上,在那个让他好像懂了,但还不太懂的情感上。
他想起这一个月,在县一中的日日夜夜,想起那些想程真的夜晚,那些看程真来信的瞬间,那些在信里写下“我很想您”的时刻。
想起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那种眼眶发热的感觉,那种想得发疼的感觉。
然后,他好像,又懂了一点。
懂了一点那种喜欢,是什么感觉。
懂了一点那种危险,是什么滋味。
但他还不敢确定,不敢承认,因为他太小,还没本事,还没资格。因为程真是老师,他是学生,因为他们之间,还隔着山,隔着水,隔着整个世界。
所以他只能藏着,等着,看着,看着阳光里的程真,看着那个让他心跳加速、让他眼眶发热、让他想了一个月的人,然后,在心里,很轻很轻地说:
程老师,我好像……有点喜欢您。
但还不太懂,还是是懂非懂。
但我会懂的,等我长大了,等我明白了,等我……敢了,我会告诉您。
告诉您,我好像,有点喜欢您。
从离开的那一天起,就开始了。
每一天,每一夜,每一个瞬间,都在加深。
但现在,我还不能。
所以我只能等。
等时间,等成长,等那个能说出口的时机。
车驶进山村,驶上石板路,熟悉的景色扑面而来——老槐树,小满家,春妮家,铁柱家,还有……家。
车在院门口停下,柏里推开车门,下车,奶奶已经等在门口了,看见他,眼睛一亮,笑了。
柏里!
奶奶!柏里跑过去,抱住奶奶,奶奶瘦了,但很精神,眼睛很亮,像燃着火,燃着想念,燃着爱。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奶奶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一样,饿了吧?饭做好了,快进屋。
嗯。
柏里点头,松开奶奶,看向程真。
程老师,您也进来吃吧?
程真摇头。
不了,学校还有事,你们好好吃,好好说说话。
说完,他朝奶奶点点头,转身上车,发动,离开。
柏里站在门口,看着程真,消失在路的拐角,心里那点刚刚懂了一点、但还不太懂的情感,又涌上来,暖暖的,软软的,酸酸的,疼疼的。
他只是看着,想着,记着。
记着阳光里的程真,记着那个让他心跳加速的身影,记着那份他好像懂了、但还不太懂的情感。
然后,他转身,扶着奶奶,进屋。
屋里很暖,很香,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大铁锅里炖着菜,热气腾腾,香味扑鼻。桌上摆着碗筷,很干净,很整齐。
一切都很熟悉,很温暖,很……家。
但柏里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的心,不一样了。
他看程真的眼睛,不一样了。
他好像,懂了一点,那个站在阳光里的身影,对他意味着什么。
虽然还不太懂,还是是懂非懂。
但他会懂的。
等他长大了,等他明白了,等他……敢了,他会告诉程真。
告诉程真,那个站在阳光里的身影,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窗外,阳光很好,把整个院子照得明亮温暖。
远处的山清晰,近处的树青翠。
而那个站在阳光里的身影,已经走了,但好像,又没走。
因为那个身影,已经住进了他心里,成了他好像懂了、但还不太懂的情感的一部分。
成了他,要等,要长,要敢的,动力和理由。
【第三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