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里。
他在柏里面前停下,蹲下身,和他平视,怎么了?
柏里抬起头,看着程真,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清瘦的脸照得清晰,柔和,眼睛很亮,在晨光下像两潭深水,清澈,但望不到底。
我……柏里开口,声音很哑,很涩。
没什么。
真的?
程真看着他,眼神很认真,很温柔,我看你今天状态不对,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害怕?是害怕,害怕离开,害怕陌生,害怕没有程真的日子,但不止害怕,还有舍不得,还有不甘,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但真实存在的心疼。
但他说不出口。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该怎么形容心里那团乱麻,那根颤得厉害的心弦,那份沉甸甸的舍不得。
所以他只是摇头,很轻地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程真看了他很久,然后伸手,很轻地拍了拍他的肩。
累了就休息。别硬撑。
顿了顿,他又说:还有五天,这五天,好好过,别想太多,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柏里点头,很用力地点头。
嗯。
去吧,程真站起来。
回家好好休息。
嗯。
柏里也站起来,背起书包,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
程真还站在那里,在晨光里,看着他。见他回头,笑了,那个很温和的、眼角弯起的笑。
柏里也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然后转身,走出教室。
傍晚很好,把整个校园照得明亮温暖。
远处的山清晰,近处的树青翠,鸟鸣清脆,溪水潺潺,
是夏末秋初的早晨,最平常,也最美好的景象。
但柏里知道,他的心,不一样了。
那份舍不得,更清晰了,更重了,更疼了。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柏里知道,不一样了。
他开始看每个人都珍贵,看每处景都不舍,看每束光都留恋,最留恋的,是教室里的那束光,是光里的那个人,是那个人温和的笑,关切的眼神,和那句“怎么了”。
那句“怎么了”,在他心里回荡了很久,很久。
程真看出来了,看出他状态不对,看出他神游,看出他……舍不得。
可程真不知道,这份舍不得,到底是什么。
其实,柏里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次看见程真,心里就暖暖的,软软的,但又酸酸的,疼疼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发芽,生长,顶得心口发慌。
他只知道,他舍不得程真。舍不得这个老师,这个朋友,这个……照亮他的人。
可这份舍不得,到底是什么情感?
是学生对老师的依恋吗?是朋友对朋友的不舍吗?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他需要证实,需要时间,需要成长,需要走得更远,看得更多,经历得更多,才能明白,这份沉甸甸的舍不得,到底是什么。
但现在,他没时间了。
只有五天。
五天,他就要离开了,离开这个他舍不得的人,离开这份他还搞不懂的情感,离开这个他还需要证实的问题。
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在没有这个人的日子里,一个人,慢慢地想,慢慢地懂,慢慢地……证实。
柏里没哭,只是静静地流泪。
为这份舍不得,为这份必须离开的成长,为这份深沉的爱,为这份他还搞不懂的情感,和这注定要来的离别。
窗外,阳光很好,把整个院子照得明亮温暖。
远处的山清晰,近处的树青翠。
夏末秋初的风,很轻,很柔,带着收获和离别的味道。
而这样的日子,还有五天。
五天,他就要离开了。
离开这个他爱的地方,爱他的人,和他……还搞不懂的情感。
去证实,去成长,去成为,更好的自己。
【第三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