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没了爹娘，只有奶奶，奶奶对我好，但奶奶老了，很多事做不到，您来了，像哥哥，又不像哥哥，像老师，又不止是老师。

您是我的光。

写到这里，他愣住了。

笔停在纸上，墨水又洇开一小片，他看着“您是我的光”这五个字，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清晰了。

是的，光。

程真是他的光。

在他生命最暗的时候，照进来的光，在他以为一辈子都要困在这山里的时候，推开的那扇窗，在他以为自己只能砍柴、种地、照顾奶奶、然后老死在这山里的时候，指给他的那条路。

这束光，温暖，明亮，但不刺眼，柔和，清澈，但有力，照亮了他的前路，也照亮了他的心。

可这束光，终究不属于他。

光是要照亮更多人的。窗是要为更多人打开的，路是要让更多人走的。

他不能独占这束光，不能永远站在这扇窗前，不能一辈子只走这条路。

他必须走，走出去，看更大的世界，变成更好的自己，然后……也许有一天，能变成另一束光，照亮别人。

就像程真照亮他一样。

柏里放下笔，看着这封信。

他把信纸拿起来，对着灯看，灯光透过纸张，能看见背面透过来的字，能看见泪水的痕迹，能看见他心底那些说不清的情绪，都在这张纸上，清晰，又模糊。

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把信纸折起来。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整齐的方形，很小，很厚实，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握着一颗心。

他拉开抽屉最底层，那里有一个小木盒。是爹留下的，很旧了，但很结实。

现在，他把这封信也放进去，放在那封信旁边，两封信，一封写给天上的爹娘，一封写给心里的光，都寄不出去，都只能放在这里，等他长大了，有出息了，再拿出来看。

看看当年的自己，有多傻，有多真，有多……舍不得。

他合上木盒，锁好，放回抽屉最底层，然后吹灭灯，躺下。

屋里重新陷入黑暗，只有月光，清清冷冷的，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地上，像一地的碎银。

他睁着眼睛，看着黑暗里的屋顶，看着瓦片之间漏出来的星星，看着窗外晃动的树影。

心里还在自言自语。

程老师，您是光，我是追光的人。

现在，我要去更亮的地方，看更亮的光，但我会记得，是您，给了我追光的勇气。

等我长大了，等我变成光了，我会回来找您。

告诉您，我做到了。

告诉您，谢谢您，照亮了我。

但现在，我还小。

我只能把这份舍不得，这份说不清的情绪，这份对光的依恋，藏在心里，等它发芽，等它生长，等它开花。

等有一天，我也变成光，和您站在一起，照亮更多人。

柏里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没入枕头，消失不见。

但他没哭出声，只是静静地流泪。

为这份舍不得，为这份说不清的情绪，为这份对光的依恋，也为这份必须离开的成长。

【第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