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的摄影师方多看着摄像机里这张光影漂亮,构图完美,人物帅气的氛围感合照。
简直两眼放光。
最重要的是这两个人之间非常珍贵地流动着一种几乎浓烈到化不开的情愫。
实在是没办法让他不留住此时此刻。
但也确实不能掩盖他没经过允许就拍照的事实。
“对不起,是我打扰到你们了,我没有恶意,我只是职业病又犯了。”
摄影师站在不远处,刚才他看见两人交颈又分开,静静无话地看着彼此。
就好像天地之间,此刻只有这两个人。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多余了,他不应该在这里,他应该在车底。
这两个人好像和他隔着次元壁。
沈寻声看他一副傻样,确实不像是会做坏事的样子。
稍微收敛眼神。
“你们需要这张照片吗?我可以传给你们。”
摄影师已经打起了一把大伞,他把伞移动过去。
遮盖住在同淋雨的两人。
摄影师在伞下把相机里的画面,递给两人看。
准确地说——
是给沈寻声看。
沈寻声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忍了下来。
用手指轻轻捏了捏楚日月与他正十指紧扣着的手背。
怀里的人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像一只小猫。
沈寻声低头看向楚日月漆黑的发顶,上面的柔软发丝沾了不少细密的小水珠。
他抬起一只手为楚日月轻轻抹去。
知道楚日月是同意了。
说:“可以。”
“不可以也没关系,我马上删除……”
摄影师本来以为对方会拒绝,谁知道冷脸美人帅哥突然温柔地答应了。
“啊……奥好的,好的,谢谢你们让我拍到这么完美的画面。”
传输照片的空档,沈寻声让这个摄影痴帮他在旁边买了一把绿色雨伞。
摄影痴看着两人从他的伞下走出,十指紧扣着,一起并肩往前走。
在昏暗的黄色路灯下,在细雨绵绵的街头,仿佛没有尽头般地走下去。
明明是很幸福的画面,他却莫名觉得有些伤感。
—
刚结束上午的连续两节专业课,楚日月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手背倏然感受到一阵冰凉凉的触感。
他慢慢抬起头,幅度却又不敢太大。
看见细而轻的白色小点从天空中飘落,直到降落到自己的脸上。
“下雪了!”
“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那就是初雪诶!”
两位女生结伴而行,语气欢快地从楚日月面前路过。
楚日月低下微抬起的头,继续往前走出一段距离。
终于还是忍不住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伸出右手,掌心朝上,片片细小的白色雪花缓缓落在楚日月的手指尖。
融化在他的手心。
下雪了。
洁白的六边形雪花。
不同于白色花朵和白色云朵那样的另一种美丽的洁白。
云市一年四季树木常青,繁花绚烂,天气从来不会到零度以下。
也从来都不会下雪。
在这个此前从来没有生活过的陌生北方城市里,楚日月无心看新的风景。
只是每天按部就班地上课、下课以及吃饭和睡觉。
他在心里答应过万希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的。
——他不能食言。
沈寻声曾经在手机上给他订了闹钟,怕他忘记生存的本能。
他之前用的那个手机,沈寻声早就把它没收了。
他现在用的这个手机是沈寻声曾经用的那个。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吃午饭的闹钟时间到了。
楚日月因为在路边站的时间有点久了,错过了到达食堂的时间。
他熟练地从书包里拿出一条苦味浓度很高的抹茶巧克力来,不皱眉头地吃完一整条。
在这里,没有一个人之前就认识楚日月。
更不会有人突然就冲上来指责他。
同样也不会有什么人特别关心他。
这样平静的生活,很好。
“帅哥,你好啊!”
抱着一打宣传册的粉头发女生路过,递给楚日月一份粉红色的邀请函。
“有兴趣了解一下我们驾校吗?”
不忍心佛了别人的热情,楚日月伸出左手接过纸张。
没有任何目的地低着头仔细阅读了起来。
女生继续热情地说着报名会有的优惠,她在冷天里发了很久的传单,没几个人愿意听和看,能接就不错了,现在手上仍然还有厚厚的一沓。
难得有个帅哥有耐心听自己讲,女生瞬间受到了鼓舞,更加卖力地讲了起来。
离得近,女生讲着话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这帅哥的眼睫毛也太长了吧,专注的目光偶尔从传单上移开,抬起来看她一眼,表示在听她讲话。
好有礼貌!
好帅!
好有冲击力的一张帅脸!
绕是线下追星见过不少帅哥,面前的这位帅哥颜值也依然很能打。
而且是很硬朗的那种帅。
——简称硬帅。
粉头发的女生方余不禁有些疑惑:只是这位帅哥的神情中有些近乎漠然的悲伤。
简直要和现在有些冷的雪花背景融为一体了。
他眼里完全没有身为一个清澈大学生该有的活力。
这完全削弱了他身为一个硬朗帅哥的气场。
显得他的样子几乎没有一点尖锐的攻击力,反而有一种类似于破碎的质感。
这又不是在拍电影或者海报?要什么破碎感?
和神图现场?
她曾经熬夜修图她担想要突出表达的特别质感,在面前这个帅哥身上轻而易举地实现了。
眼前的帅哥周身有一种她形容不出来的淡淡却化不开的浓烈悲伤和与世隔绝的超级孤寂感。
明明他就在世界之中,又好像不在。
在不远处的另一栋教学楼的拐角处,一位穿着黑色长款风衣的黑发男生探出视线——
目光专注地看着那位正在接受驾校宣传洗礼的清瘦男生。
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几乎把楚日月整个人都包裹住了。
他瘦削的下巴隐没在羽绒服黑色的高衣领里,头发连同耳朵的部位被头上戴着的那顶白色针织毛线帽覆盖着。
看得出来——
楚日月依然很怕冷。
暗中观察的黑发男生没有走上前去,只是神情专注地看着人,就这样站在原地。
眼神再没从穿着黑色羽绒服的楚日月身上移开过。
看遍全身之后,他的视线更加集中在楚日月的脸上。
从线条愈发锋利的下巴和侧脸线条到被冻红的鼻尖以及两侧泛红的脸颊。
他终于克制不住地把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皱紧了眉头。
“等等,帅哥,忘记问你了,你满十八了吗?”
粉发女生方余忙活半天,这才想起来问,对方刚才拉开书包拿巧克力时,她看见了大一的专业课本,这才确定对方是大一新生。
说不定他还没成年呢?
看起来年纪比自己还小,脸上的神情却像是已经度过了很多次漫长的寒冬似的冷。
“今年生日过了没有?”
“生日前后十五天,我们驾校报名还能通通再减一百八十八块钱噢。”
楚日月怔愣了一下。
突然想起来,今天好像的确是他的生日。
洁白漂亮的雪花依旧不停地从天空中飘落下来。
粉发女生方余向楚日月真诚感谢他的倾听,离开前她真心实意地向楚日月送上祝福——
“同学,祝你初雪快乐!”
“永远都快乐!”
“——生日快乐!”
楚日月在原地又静静站了好几分钟,倏然像是有某种预感一般,拿出口袋里整日设置为静音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今天是十一月七日。
「岁月在默数三四五六,第六天以后」
悠远的歌声骤然在楚日月耳边响起,回荡在雪花纷飞的校园里——
「人们开始存在宇宙,黑夜和白昼」
楚日月点开没有红色提示角标的绿色聊天软件图标。
置顶的沈寻声在刚刚给他发了一条语音消息——
他没有立刻点开。
只是拂开落在手机上漂亮的小小六边形晶体。
手指经过屏幕时,不小心触碰到白色框内的语音——
“日月,生日快乐。”
听到沈寻声的声音,楚日月干脆停下了动作。
呆站在原地,像是一个新成为的雪人,任凭雪花不断飘落到自己的身上。
铸成自己新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