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的考试结束。
下午一回来,楚日月就站在江边那套别墅的二楼落地窗前不说话。
天还没完全黑下去,日光依然很漂亮。
窗边风有点大,沈寻声看着楚日月单薄的身影,走上前去,给他围了条绿色围巾。
又转身去厨房给楚日月煮点热汤。
最近楚日月都没胃口,但多少能喝下点汤,而且是沈寻声做的,他就不会浪费。
站在落地窗边,楚日月并没有抬头看天空。
他只是微低着头,看着面前缅桂花树绿色的树叶和上面洁白的小花。
忽然一朵小花,被突如其来的一阵大风吹得从树上落了下来。
楚日月伸出手接过。
煮好热汤,沈寻声轻轻走到楚日月面前,脚步轻得就好像是害怕惊扰到他。
静默站着的人,对他伸出紧握着的右手。
手指突然放松下来,缓慢地,一根一根手指打开,就像是开了0.5倍速——
一朵完整的、洁白而又美丽的缅桂花。
绽放在楚日月的手心。
低下头,鼻尖轻轻蹭在花瓣上,楚日月闭上了眼睛。
八秒钟后,唇瓣轻轻含住,他把盛开的小花小心翼翼地移到了沈寻声的手掌心里。
楚日月笑了一下。
很短很浅的一个笑容,但也还是笑了。
要不是一秒钟都不落地一直看着他的人,很可能错过这个微笑。
转瞬即逝的笑容过后,楚日月又恢复了宛如死灰一般的平静。
窗外除了开得正盛的白色小花和茂盛的绿色,就是天边有着七彩霞光的灿烂云彩。
学校广播里说——
这是好兆头,祝愿今年高考的学子都能有一个灿烂的前程,拥有光明幸福的未来。
喝完一整碗热汤,楚日月看着面前关切看着他的人。
轻声开口说:“沈寻声,我想出去散步。”
“你陪我去,好不好?”
“好。”
沈寻声冷白色调的手指,轻轻覆盖在楚日月的手背上。
这双冷白如玉的手,温度却是暖色的。
楚日月看似暖白色调的手,温度却是冰凉的。
暖想要通过接触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冷,想要包裹住冷,想要彻底融化这些寒冷。
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短暂的暖意并不足以完全融化这些寒冷。
两个人一起走在江边围栏外的人行道上。
中午下过一阵雨,地上还有些湿。
被打湿一多半的凤凰花从树下散落下来。
殷红的花瓣铺满一地。
就好像是专门铺垫的红毯一般。
要是以前楚日月说不定会兴高采烈地拍一些照片,编辑一下,现场发送动态。
——那是以前。
他现在没有力气做这样的事情。
道路两边全是开得茂盛的凤凰花,红色的地毯也就铺了一整条路。
两个人不可避免地踩着一路殷红的花瓣地毯。
并肩走着走着,楚日月突然转过身,两只手仍然在沈寻声温暖的手心里。
他要倒着走。
这样他就可以一直看着沈寻声的脸。
不知不觉,楚日月走到一片遮住路灯的浓密树枝下。
此刻,他站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阴影里。
而路灯倏地亮起——
沈寻声就站在路灯暖黄色的光芒里。
他停下——
看着对面的沈寻声。
欲语泪先流。
他身边没有暖色的光,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而黑暗会吞噬一切。
定定地,楚日月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一般地看着沈寻声。
沈寻声就安静地站在离他一臂远的距离里,楚日月却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沈寻声眸光极其暗淡,一层浅浅的水光附在上面,是唯一的光亮。
光里映出的人影,像罩着一层易碎的玻璃。
他终于忍不住,急切地走上前去,短短的两步路,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那样久远。
直到和楚日月一起融没进没有光照亮的黑暗里。
沈寻声抬起手轻抚上楚日月的脸颊,替他把上面的泪水全部擦去。
倏地,一阵明丽的光亮带着响声划破寂静的黑夜。
江边上空升起了绚烂的烟火,彩色的光照亮了两人身处世界的黑暗。
沈寻声左手抚上楚日月的颈侧,右手仍然摩挲着楚日月的脸颊。
而后轻柔地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地贴上楚日月的唇。
此刻,他是楚日月最虔诚的信徒。
为心中的神明献上自己最珍贵的最独一无二的信仰。
两人接了一个虔诚的不带任何旖旎色彩和情欲的吻。
只是两个小动物在互相依偎,以确认彼此存在的一个轻轻的触碰。
白色的光点纷纷扬扬从天空中洒下。
细小密集的亮点落在这对互相依偎着的小动物头发上、脸上、手上以及全身各处。
像细细密密的雪花落下。
——下雨了。
“咔嚓”声在雨天突兀地响起。
听见拍照声——
沈寻声把楚日月迅速搂住怀里,遮住脸。
冷如锋利冰刃的眼神向偷拍的人发出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