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尔皱着眉盯了石像几秒,面色不善地看向埃兰,“……成对?”
“……”埃兰感觉某人的脑回路大概是不能好了,“说这么多你就听见这个了?别一天天放飞乱七八糟的想象力了,就只是说他跟我诞生地相同,魔力构成最接近。非要类比的话……按照人类的标准大概可以算一个妈生的兄弟。”
“虽然我们原初者没妈吧。”埃兰想了想又补充道,“……也没爸。”
拉斐尔难得没对埃兰乱抖机灵的行为做出反应,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他对圣律会和芬诺倒是没什么特殊感情,不过从小到大的认知被突然颠覆,是个人都难免有些震惊和无措。
埃兰也不着急,好整以暇地等拉斐尔把脑子捋清楚。
拉斐尔的目光在石像颈部的金色印记和斑驳的下半部分来来回回转了半天。
半晌,他犹豫道:“所以在瑟尼斯找到的那一半是怎么回事?”
“芬拉诺尔用这一半封死结界之后,应该是直接把它当垃圾扔了。它大概在那个处理废弃物的房间待了很多年,后来被当作处理完的垃圾扔了出去,阴差阳错飘到了岩岛港附近。”
这些虽然只是埃兰的猜测,但也八九不离十。
“还记得我说过瑟尼斯的那头魔兽是受到某种影响才变异的吗?因为……一些原因,我曾经在石像里储存过一些魔力。它被扔出去的时候,魔力并没有完全处理干净,里面还剩了一星半点……结果被那倒霉怪物给吞了。”
他说到这顿了一下,继续道:“虽然还不清楚原因,但我认为这座宫殿是芬拉诺尔自己沉到海底的。为了保证它不会被人发现,他应该也做了一些措施……至于它为什么还是出现在了这里,也许也和我有些关联。”
这座浮岛出现的时间和埃兰苏醒的时间相吻合。涉及灵魂的法术是所有法术中最神奇也最艰深的一类,有的时候甚至显得不讲道理。如果说是他留下的力量与本人遥相感应,导致沉底的宫殿浮出水面,倒也并非无稽之谈。
拉斐尔默默消化了片刻,“……你能进入这座宫殿,也是因为以前和他的渊源吗?”
埃兰点点头,“很久以前,他给过几个原初者进入这里的权限,其中也包括我。”
其实直到芬拉诺尔彻底撕破脸,埃兰才惊觉这小兔崽子竟然是这么想他的。他原本以为两人虽然谈不上亲密,关系也还不错,真不知道芬拉诺尔怎么得出“埃兰从小就不喜欢他”这个结论的。
……当然,都走到这一步了,再去探究这个问题也没有意义了。
拉斐尔嘴唇一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开口。
埃兰疑惑:“怎么了?”
拉斐尔:“……你那时候也一进门就被送进垃圾堆?好令人叹为观止的社交方式。”
埃兰眼角一抽,“谁知道这破传送阵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年纪大了抽风吧。”
拉斐尔“哦”了一声,顺口道:“我还以为他是因为太讨厌你,所以直接把你划进垃圾的行列了。”
“……”埃兰默然片刻,豁然道,“我竟然觉得你说得非常有道理,他还真能干出这种事。”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拉斐尔意料。他略微一怔,轻笑了一下。
这笑声很短促,化在一缕无奈的叹息里。
平心而论,事情发展到现在,堪称荒谬绝伦。打着神谕的旗号讨伐恶龙,讨伐到一半发现神不是神,恶龙也不是恶龙。如此急转直下,跟特么做梦一样。
他微微闭了一下眼,捏着眉心,“……其实按照一般逻辑,我现在应该怀疑的对象是你,而不是芬……那个被圣律会供奉了五百多年的存在。毕竟你说的这些东西也太……离谱了。”
埃兰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靠在水钵旁,整个人显得放松又慵懒,看起来既不着调又不靠谱。就好像他刚才说的只是不痛不痒的玩笑话,而非对一位信徒无数、甚至被奉为王国守护神的神祇,发出的骇人听闻的指控。
他嘴角勾起的弧度,以及藏在那双金色眼瞳里捉摸不透的笑意,一如拉斐尔多年前第一次在封印里见到他时那般。
……那样轻浅的笑,却又锋锐无匹,无人可挡。
刚才埃兰问拉斐尔,当年为什么拒绝后又同意签订契约,他没有说谎,只是也没有说出全部的原因。
还有一个理由他没好意思说……因为埃兰笑得很好看。
一如彼时,一如此刻。
……所以,就像十岁那年他同意藏匿埃兰的灵魂碎片一样,如今的拉斐尔,还会站在埃兰身边。
“但是很奇怪,我对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深信不疑。”拉斐尔深吸一口气,看向埃兰,“所以,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计划谈不上,走一步看一步吧。”埃兰说,“总之……先把这东西毁了。”
他说着打了个响指,烈火登时焚遍石像周身。
埃兰把燃烧的石像抛进已经空荡荡的乌洛波罗斯之钵。
“轰”的一声,黑色的水钵被一齐引燃,耀眼的金红色烈焰腾空而起。
火光在埃兰脸上投下摇曳而深刻的阴影。在这个瞬间,他难得敛了似是而非的笑意,深深地看向火焰尽处,眼中似乎也有烈火飞扬。
属于埃兰的火焰烧断了封印的最后一道枷锁。这个看似完美无缺的死循环终究还是被打破了,尽管他用了太久太久。
久到世事千万变,久到罪魁祸首也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随着一声“喀嚓”脆响,石像四分五裂,烧得正烈的火也在那一瞬间骤然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