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布闻言一愣,上下打量了埃兰一番,直觉此人不是省油的灯。
她尬笑两声,硬着头皮说道:“……你的命运可是相当的……扑朔迷离啊。从王都来的?”
埃兰保持着微笑,没说话。
窗帘布姑且当他是默认了,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看到了古老的血脉。古老,高贵而强大的血脉……曾经如此辉煌,如今却已蒙尘……”
她说着用余光瞥了一眼埃兰,见他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有点编不下去了:“……你因为某种原因被驱逐至此,也许是因为一个人……不,我看见了,是一件事。”
埃兰:“……我被家里赶出来的。”
窗帘布听到他的回答,终于松了一口气。
还没等她继续往后编,拉斐尔突然悄没声儿地从埃兰后面幽幽冒出来,给窗帘布吓了一激灵。
拉斐尔绕到窗帘布的另一侧,挤出一个凉飕飕地微笑:“也帮我看看呗,大师。”
窗帘布:“……”
夜路走多了,终于让她撞见鬼了。
还非常慷慨地买一赠一,来了特么的一对。
窗帘布感觉自己的演技濒临极限,有点破罐子破摔地瞎猜:“你也是被家里赶出来的?”
拉斐尔:“嗯。”
“你们是从同一个家里被赶出来的?”
埃兰:“嗯?”
“啊不对……是我看错了。你们是同一天被赶出来的!”
拉斐尔:“嗯……”
窗帘布左看一眼右看一眼,这两位祖宗不管她说什么都是一副八风不动的死样,笑得她心里发毛。
“你们……”
窗帘布话还没说完,埃兰突然插话道:“大师,你的假耳朵掉了。”
“什么……不可能?!”窗帘布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耳朵,旋即反应过来。
她眨了一下眼睛,把石子往怀里一敛。然后出溜一声滑下椅子,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动作熟练,行云流水,一看就是惯犯了。
拉斐尔本能想拦,余光扫见埃兰没什么动作,把伸出去一半的手又收回来了。
也对,套傻子的话比套骗子的话轻松多了。
鸡窝头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俩,似乎还没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半晌,他有气无力地问埃兰:“……那我咋办啊?我还是得死吗?”
拉斐尔默默翻了个白眼。和这位比起来卡利斯希尔都显得格外聪慧动人了。世界上生物的多样性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你,我亲爱的朋友。”埃兰招手向老板娘又要了一杯酒,“哐”地一声摆在鸡窝头面前,“除了保住了自己的十五块钱以外,没有任何损失。”
他指了指酒,拍了拍鸡窝头的肩膀:“这难道不值得干一杯吗?喝吧,这杯我请。”
“那个小姑娘说的话全是骗你的。”拉斐尔坐下来,“她也并不是什么精灵。我严重怀疑她根本没见过真正的精灵,精灵的耳朵确实是尖的,但是没有那么长。她那个假耳朵用来装哥布林还更有可信度一点,装精灵……呵。”
拉斐尔短促地笑了一声,总结道:“把人当傻子耍呢。”
鸡·直到刚才还对窗帘布的身份深信不疑·窝头:“…… ”
“卧槽她怎么这么坏啊。还好两位提醒我,哈哈哈哈……”鸡窝头试图用傻笑掩盖自己的尴尬,结果适得其反,他笑了几声,最后偃旗息鼓地蔫了。
“……那你们不会也是来骗我的吧?”他沉默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
“噗……咳咳咳……”埃兰乐得呛了一口酒,他边顺气边搭上鸡窝头的肩,“怎么可能?我们也是来岩岛港……你懂吧,想多交个朋友而已。”
没过一会儿,鸡窝头就已经和埃兰称兄道弟掏心掏肺,把自己知道的事抖搂了个底掉。
鸡窝头确实是一个冒险者,来自一个在地图上都找不得着的小镇。在他老家当冒险者约等于无业游民,收入和要饭的可以一决高下。但是鸡窝头一直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能发达,只是时机还没到。
今年二月底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等的这个“时机”终于降临了。
那种鸟不拉屎的小地方没有正规的冒险者公会,所有的情报交流全靠“志同道合的同行”口耳相传,基本等于以讹传讹的小道消息和不知真假的酒后闲谈。
总之,一心想发财的鸡窝头听到了这么一条传闻:岩岛港出现了不为人知的神秘宝藏,只有被选中的人才有机会找到它。
鸡窝头十分心动,于是叫上另一个同样想当冒险者的朋友。两个人砸锅卖铁凑了些钱,来了岩岛港。
他们到的时候大约是三月初,岩岛港还没有开始收入城税。
进城后,鸡窝头从先到的人口中得知,传说中的宝藏位于岩岛港近海的一座小岛上。来到岩岛港的冒险者如果想上岛寻找宝藏,需要先到市政厅签订一份合同,办理寻宝许可证。
“如果不办的话会怎么样?”埃兰问。
“那你就连岛都上不去,老兄。”鸡窝头又喝了一口酒,他的声音上已经有了明显的醉意,“岩岛港只有一个码头,想上岛只能从那里乘船出海。没有许可证的话,没人敢把船租给你。”
至于贿赂,显然不是这些穷鬼冒险者给得起的。拉斐尔在心中默默道。
“合同具体是什么内容?”拉斐尔问。
鸡窝头抓耳挠腮想了一会儿,脸都憋红了,“……记不清了,我当时也没细看,反正怎么着都得签。大概就是找到的宝藏不能归我们所有,而是归执政官,但是会给我们一笔钱。”
拿到许可证后,鸡窝头和他的同伴立刻上岛开始寻宝之旅。
“那岛看起来确实不太一般。”鸡窝头说,“……怎么说呢,看着就不像自然形成的,上面还有一座遗迹,但是好像有很强大的魔法结界保护,根本进不去。”
鸡窝头和同伴在岛上刨了三天三夜的土,一无所获。最后带的干粮耗尽,只能回城。
不仅仅他们俩,来到岩岛港的冒险者都没有发现什么值钱的东西。
一部分人知难而退,遗憾离场,另一部分人贼心不死,坚信岛上一定有宝藏,于是留在岩岛港,希望事情能有转机。
“……本来说好了不找到宝藏绝对不回去的!”鸡窝头的酒劲儿上来了,说话都有点大舌头,“结果米克那小子偷偷跑了……呜呜呜……怎么能把我一个人扔下!就这么不想和我一起冒险吗,连行李都不要了就跑了……”
他趴在桌子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呜呜呜,米克怎么能这么冷酷无情地抛弃我!好歹和我说一声啊!我还能把你绑起来不让你回家吗?!简直不是人呜呜呜……”
埃兰和拉斐尔对视了一眼,心里都大概有了一些眉目。
鸡窝头的这位朋友米克,大概率不是抛下他自己跑了。至于是失踪还是遇到别的什么事情,线索太少,还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