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尔下意识想反驳，那句“不劳您费心”差点脱口，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的法杖没有带出来。

拉斐尔虽然能够无声施术，但是完全不依靠法杖这类施法媒介的话，还是很难保证施术的成功率。

他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低下头，鼻尖轻轻抵上埃兰的手指。

法术生效就是一瞬间的事，拉斐尔的嗅觉顿时一片空白。

埃兰的手指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又鬼使神差地想起那只猫。小东西虽然看起来居无定所，但是条靓毛顺，撸起来手感非常美妙。

这么想着，埃兰轻轻揉了一下拉斐尔的鼻尖。

也许是因为骤然丧失嗅觉的缘故，拉斐尔的触觉变得有些敏感。

被埃兰指腹摩挲过的那一小块皮肤泛起酥麻的痒意。

没等拉斐尔说什么，埃兰拿开了手，意犹未尽地点评道：“唉，手感真是差远了。”

拉斐尔：“……”

去特么的手感。

他冷着一张脸，拽开酒馆的木门，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埃兰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片刻之后，他短促地笑了一声，也拉开门进去了。

虽然此时夜色尚浅，酒馆里却已经挤了不少顾客，大多数都是冒险者打扮。

这些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喝兑了水的廉价麦酒。喝到兴头上，会突然蹦到桌子上嚎两嗓子，然后下一秒就被老板娘举着扫帚从桌子上打下来。

埃兰灵巧地越过一帮鸡飞狗跳的醉鬼，在最靠近角落的吧台那里找到了拉斐尔。

“要一杯和他一样的。”埃兰对冲他走过来的老板娘说。

随后他转过头很没正形地对拉斐尔笑了笑，装模作样地问：“这位帅哥，能认识一下吗？”

拉斐尔撩起眼皮没好气地看着他：“不能。”

“那真是太遗憾了。”埃兰拿起老板娘放到他面前的酒，冲拉斐尔举杯致意，“敬这个美妙的夜晚。”

埃兰仰头把酒一饮而尽。

“还是敬你的肠胃吧。”拉斐尔瞥了一眼面前豁了好几个口子的木制酒杯和盛在里面的浑浊液体，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亏你能下得去嘴。”

“来酒馆不喝酒的话也太奇怪了。”埃兰往拉斐尔身边蹭了蹭，招手向老板娘又要了一杯酒，“而且你不要以貌取人，这酒味道其实还挺不错的。”

“敬谢不敏。”

拉斐尔越过埃兰的肩膀观察着酒馆里其他人的动向。一圈看下来，暂时没有发现合适套话的目标，他于是收回目光，盯着埃兰看了一会儿，凉丝丝地开口道：“恕我直言，以你现在这个喝酒速度，别一会儿消息没打听出来，自己先睡过去了。”

埃兰想起在瑟尼斯的前车之鉴，默默把举起来的杯子又放回桌上了。

两个人坐了没多长时间，一个落单的年轻人在他们附近的空位置坐下。

他面色疲惫，一头浅褐色的毛鸡窝似的炸着，看着有段时间没好好打理过了。从腰间别着一把歪脖子刀来看，八成也是外来的冒险者。

鸡窝头左顾右盼了一会儿，最后从脏兮兮的外套里数出三枚钱币，和老板娘换了一杯最便宜的酒。

一杯酒下肚，鸡窝头的神情终于放松下来。

就在埃兰准备过去和他搭话的时候，一个蒙着面纱的小姑娘突然从不知道哪个角落窜出来，一屁股坐在鸡窝头旁边，小声叽叽咕咕地跟他说了几句话。

少女裹着一条深紫色的天鹅绒大披肩，长得有些离谱的尖耳朵上挂了一大串叮铃当啷的耳环，随着她的动作晃个不停。

埃兰仔细看了她几眼，越看越觉得奇怪。

……这个花纹和样式，怎么看起来这么像窗帘布呢。

也不知道窗帘布说了什么，鸡窝头突然一脸兴奋。

“真的吗！”他声音都拔高了几个度，“我就知道！我来岩岛港是来对了！神婆……啊不对大师！精灵奶奶！您帮我看看，我到底怎么做才能发财！”

窗帘布故作深沉地清了一下嗓子，缓缓低声道：“年轻人，你我相遇皆因命运的纺线指引。既然是有缘人，为你指点一二也未尝不可……我看到你生命中有两个重要的选择，一个关于逝去的过往，一个关于将至的明天。”

鸡窝头啄米似的点头，激动道：“对！太对了！您怎么知道和我一起来岩岛港的同伴什么也没说就丢下我跑了？”

窗帘布竖起一根手指“嘘”了一声，示意鸡窝头不要大呼小叫。然后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见没人注意，才从怀里掏出几颗五彩斑斓的石头。

“你在找某样东西……很多人都在追寻它，但是唯有命定者才拥有觐见它的资格……”窗帘布眯起眼睛，手指在石头间扒拉来扒拉去，“而你……”

她面纱下的脸庞上浮现出悲痛的神色，不说话了。

鸡窝头看得心里一咯噔，急切道：“大师你说话啊大师，我怎么了？”

“哦，命运啊！你为何永远如此无常而残忍……”窗帘布捧着心口，发出叹息，“我时常会想，能够听到命运丝线微动的颤音，于我而言到底是神的赐福还是诅咒……”

鸡窝头大惊失色：“大师我还有救吗大师？！我还年轻我不想死啊——”

窗帘布擦了擦眼角，拿起石头摇了几下，扔骰子似的把它们扔在桌面上。

半晌，在鸡窝头充满期待的注视下，她皱着眉开口：“……我看到命运在这里分叉了。看来此事尚存一线转机。”

鸡窝头就差抱着她的大腿叫奶奶了，立刻问道：“我该怎么做？”

窗帘布沉吟片刻，从石头堆里挑出一颗绿的，递到鸡窝头眼前。

“今日无事，本想给有缘人看看，不收钱。”她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没想到竟是如此棘手……但是既然看见了，不帮一把也过意不去。看见这颗符文石了吗？这不是普通的石头，传说中的翡翠公你知道吗……不知道。也罢，总之这石头你随身携带，便可以百毒不侵，所有诅咒落到你身上自动反制。”

鸡窝头眼睛都亮了，伸手去接。

窗帘布把手一收。

“只不过……这些符文石本是一套，我把这颗给你防身，其他的也就用不了了。”她说着叹了一口气，颇为肉痛地继续说，“这样吧，我吃点亏。二十……不，十五洛斯币……你把这石头拿走。”

“大师……这……还能不能商量一下？”鸡窝头脸上浮现出犹豫的神色。

“年轻人，你以为十五洛斯币是这颗符文石的价格吗？这石头本身可是有价无市。我帮你这一把，不为别的，只为结个善缘。”窗帘布说，“但是这套石头到底是我吃饭的家伙。它用不了了，我总得再买一套新的来用是不是？”

鸡窝头被她彻底忽悠傻了：“您说的是，大师！是我不懂事了……”

他说着，伸手去摸揣在怀里的钱袋。

“这场骗子坑傻子的戏码你还没看过瘾？”拉斐尔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埃兰。

“看过瘾了。”埃兰笑着起身，晃悠到鸡窝头和窗帘布身边，“大师……啊不对，精灵奶奶，也帮我看看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