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钱?”莱昂皱眉,“岩岛港什么时候开始收城门税了?”
两个卫兵在心里暗暗叫苦,不怕祖宗惹不起,就怕祖宗爱管闲事,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轮到今天值班。
高卫兵陪笑道:“是最近执政官大人制定的新政策,面对进入岩岛港的冒险者,每人要收一百洛的城门税……这也不是我们能做主的呀。”
一百洛并不是一个很大的金额。但是对于眼前这帮穷得叮当响的菜鸟来说,把这一百块钱交出去,后面几天估计就得喝西北风了。
莱昂似乎还有疑问,但是没等他再开口,车窗发出咚咚两声,打断了他和卫兵的对话。
埃兰的脸从窗后探出来,指着那撮鹌鹑似挤在一起人群,“这样吧,你放他们进去。”
没等卫兵开口,他撩起眼皮扫了一眼拉斐尔,见他虽然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死样,却也没阻止他的意思,又转回来对卫兵说:“至于钱嘛,记在圣律会头上。”
高矮卫兵面面相觑:“可是……”
“别可是了。”埃兰一摆手,“怎么,担心我们圣律会赖账啊?”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卫兵们只能放行。
十几个被拦住的冒险者缀在马车后面,叮叮当当地进了城。
埃兰把窗户关上,伸了个懒腰。
拉斐尔侧过脸看他,凉凉道:“你倒是很会慷他人之慨。”
“帮你日行一善,不客气。”埃兰笑着打了个哈欠,“请我吃顿好的就行。”
“进城之后先去这里的圣律会,应该能赶上饭点。”
埃兰一撇嘴,“你们那猪食狗都不吃。你自己报到去吧,我们要先去吃饭。”
说着一摊手,示意拉斐尔给钱。
圣律会的伙食确实不值得拉斐尔维护。他扔了一小袋钱币到埃兰手里,埃兰美滋滋地把钱往兜里一揣,开始和坐在对面的瑞拉尼合计中午吃什么。
岩岛港的圣律会规模很小,位于海螺街尽头,是一个不算太起眼的尖顶石头建筑。
一个年轻的杂役把拉斐尔引进主礼堂,转身上二楼的办公室通知主任牧师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裹着黑衣,面色苍白的男人,才闹鬼似的从楼梯上飘下来。
这位就是岩岛港的主任牧师格雷。
他不过三十多岁,但因为过于清瘦的缘故,显得比实际年龄更老一点。
“拉斐尔阁下……”格雷脸上挂着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最近在整理旧档案和文书……办公室里实在是乱得没法见人,就不请您上去坐了。”
他说着,打发那名杂役去给拉斐尔倒茶。
“不必麻烦了。”拉斐尔说着掏出大主教的诏书递给格雷,摆摆手让杂役退下,“跟您打个招呼例行报到而已。”
格雷把诏书看了好几遍,才交还到拉斐尔手上。
“拉斐尔阁下,”格雷犹犹豫豫地开口,“瑟尼斯的邪龙不是已经讨伐成功了吗?我看前几天大教堂抄送的通告里是这么写的……”
这封文书是雷蒙德花三分钟写的。
先是洋洋洒洒一大段,赞美芬诺于世人之恩泽,大主教引领信众之贤明,如此这般狗屁倒灶的常见套话。
这部分是早就提前写好的,雷蒙德的抽屉里常年备着几打,别问拉斐尔怎么知道的。
最后提了一句瑟尼斯的怪物已经被小队击杀。
既没说小队的讨伐细节,也没说小队的后续行动,毕竟后面的情况还不明朗。
还没等拉斐尔回答,格雷似乎又觉得自己这么问不太妥当,赶紧往回找补:“……我绝不是怀疑您的意思!就……就是随便问一下,如果是什么不方便说的秘密任务,阁下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就好了。”
格雷的脸色又白了几分,额角也渗出几滴冷汗,不知道的还以为拉斐尔怎么着他了呢。
拉斐尔懒得和他解释,遂摆出营业假笑,“确实还有些东西需要调查一下。”
“调查?”格雷惊了一下,紧接着他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点高,颇为尴尬地清了一下嗓子。
“我的意思是岩岛港没什么值得调查的。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是自从我十多年前来这里开始,岩岛港就没有任何变化。阁下很难找到比这里更无聊的地方了。”
空气中出现了几秒微妙的安静。
“……格雷阁下,无聊有时候是一种奢侈。”拉斐尔站起来,理了一下衣摆。
格雷点头附和,也随着他站起来。
“就不耽误您更多时间了。想必办公室里的档案和文书都对您翘首以待。”拉斐尔说着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二楼。格雷的身体明显随着他的动作僵了一秒。
“告辞之前,请允许我借用一下收发室。”
收发室听起来像一间屋子,实际上是圣律会内部用来收发文件的魔法装置。这种附着了高等复杂法术的巨型精密仪器,每座教堂内部都至少配备有一部,用来保证大教堂的指令可以及时传达到各地。
拉斐尔之前和雷蒙德联系也是用的它。收发室虽然能做到实时通讯,但是收到回复的速度……主要还是看对面心情。
这种装置比通讯石能够网罗的区域更大,功能也更多样,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大了,也正因如此,得了这样一个名字。
格雷把拉斐尔领到收发室。片刻过后,拉斐尔捏着回信走了出来。他慢条斯理地把那张纸对折后揣进兜里,看来是准备拍屁股走人了。
格雷坚持把他送到门口,拉斐尔也懒得推脱,由他去了。
拉斐尔半只脚踏出主礼堂的门,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把格雷吓一激灵。
“阁……阁下?”
拉斐尔:“没事,就是突然想起来,待会儿麻烦您送两千洛去城门。”
格雷:“……?”
看着他茫然的脸,拉斐尔贴心地解释道:“帮助了几个付不起城门税的冒险者。替教会日行一善,不必客气。”
说完,对格雷行了一个礼,施施然地走了。
拉斐尔前脚刚走,格雷后脚就给大门上了锁,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回二楼办公室。
格雷的办公室内挤着七个亚人佣兵。原本就狭小的空间被填得满满当当,其中特别高的那个一抬头简直能捅破天花板。
为首的猫科女亚人有一头厚实茂密的深棕色长发,她靠在办公桌上磨指甲,看见格雷回来,问道:“把人打发走了?”
格雷面色不善地点点头。
“看你这脸色,难道他是王都派来调查你们的?”
格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很是头疼地说:“……我不能确定。”
“需要帮你把人做掉吗?虽然你雇我们来找人,但我向来不介意顺手多做一单生意。”棕头发的小姐把磨指甲的匕首收起来,笑着说,“……回头客的话,可以打九折哦。”
“我疯了吗?!”格雷慌忙摆手,“再怎么说那也是王都来的人。他要是出事了这篓子可就更大了。”
格雷捂着脸长出一口气。
半晌,他把手放下,缓缓开口:“缇耶拉小姐,能不能跟你借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