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尔摆摆手,“贝利克不至于抠门成这样。经费追加的手续虽然繁琐,要操心的也不是我们。”
远在洛斯波利斯批文件的雷蒙德主教猛打几个喷嚏,隐隐产生了一种“学生静悄悄必定在作妖”的不祥预感。
在这件事上,拉斐尔从来都没担心过教会那边会有什么阻碍。退一万步来讲,王都有他的老师雷蒙德顶着,只要他别把芬诺拖出来揍一顿,雷蒙德都能在上面帮他糊弄过去。
他担心的反而是这帮临时凑起来的队员,他们有多强的意愿继续往下查,拉斐尔心里不是很有底。
如今看来,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没人对调查石像提出异议,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吃完午饭,其余人能回客房睡大觉,拉斐尔还得去和瑟尼斯的行政官们核对杂七杂八的收尾工作。
埃兰幸灾乐祸地把脸黑如锅底的牧师大人一路送到议事厅,才哈气连天地晃回自己的房间。
一进屋,看到挂着玫瑰色帷幕的四柱床,埃兰简直跟见了亲人一样。
这一路上不是睡野地,就是睡教会旅舍窄得堪比棺材板的单人床,稍微翻个身就能滚下去和地板亲嘴。
埃兰在大床上滚了一会儿,把石像掏出来仔细打量起来。
这个东西原本是什么,原本长什么样,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直觉告诉他这事多少有点邪门。虽然他活得确实比较久,没办法事无巨细地把每件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是这东西保存着一部分属于他的魔力,以埃兰对自己的了解,要么是他自己主动注入的,要么是它在自己身边贴身放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长到沾染上了自己的魔力。
不论哪种情况,埃兰都不应该对它毫无印象。
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只有一个,石像和他想不起来的事情有关。
看来他丢失的记忆里,藏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甚至他的陷入沉眠又再次苏醒的原因,可能都藏在这些记忆里。
埃兰本来就困,举着石像琢磨了这么一通,琢磨得上眼皮黏下眼皮,大脑对四肢开始放弃控制权。他手一松,石像就在引力作用的召唤下,结结实实地亲了埃兰一口。
这一下砸得不轻,把埃兰鼻血都砸出来了。
“卧槽!”埃兰一激灵,把石像往旁边一扔,坐起来捏紧鼻子。
床头柜上的手巾被他顺手拽过来堵住鼻子。在等着止血的这几秒里,他脑子里很荒诞地浮现出拉斐尔的脸。
刚才那场面要是被牧师大人看见,保准要被他嘲笑大半天。
当然,在嘲笑他之前,拉斐尔会先给他施一个治愈术。
至于为什么不笑完了再治?因为再晚几秒就要愈合了。
一般来说,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伤不至于用法术治疗。没听说过谁手划破个口子腿擦破个皮就颠颠儿跑去找牧师的,得被人当成找茬的打出来。
然而埃兰就是有一种感觉,就算只是这种小伤,拉斐尔也一定会给他施术。
似乎拜第一印象所赐,在他眼里,埃兰就是那种生病了不知道吃药,受伤了不知道包扎,腿断了还非要下地蹦两圈,没心没肺没脑子的大傻叉。
手巾是丝绸质地,凉丝丝的。拉斐尔施出的法术落在身上的时候也是冷的,和他那张脸一模一样。
埃兰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刺了一下,莫名有点不自在。
索性血已经止住了,他于是把手巾团成一个球,又去找刚才被他扔出去的石像,准备请这些讨人嫌的东西移驾床头柜,滚下他亲爱的床。
一天一夜一上午没合眼的埃兰大人需要睡觉了。
石像不在床上,估计是被扔到地上去了。埃兰探头去看,只见那石像安安静静躺在编织精美的羊毛地毯上,正幽幽散发着微弱的金色光晕。
那光芒几乎是在埃兰的视线落在它身上的一瞬间就熄灭了,仿佛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埃兰把石像捡起来,它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仍旧是一个破破烂烂的半残石像而已。
埃兰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用魔力检查了石像的内部结构,果然在里面发现了熟悉的魔力刻痕。
刻痕在被时光蹉跎了这么多年,碎得不能再碎,但是埃兰还不至于认不出自己的手笔。
这东西虽然做成了塑像的样子,但本质上是一个能发光的装置,用力拍一拍就能发亮。
本来破成这样肯定是亮不了了,但刚才那一下磕得碰巧,让它半死不活地闪了一下。
根据残存的刻痕推断,这玩意儿不是单独存在的,它至少是成套制作的,因为埃兰在刻痕里发现了一个远程感应功能。只要有一个装置亮起来,其他的“石像”不管距离多远,也会跟着一起亮。
注入到其中的魔力,大概就是当时自己给这些装置准备的能源,为了保证它们能够顺利运行。
……以及不被别人轻易破坏。
简而言之,这是一个很适合用来在深更半夜骚扰朋友的小玩意儿。
至于这个东西他会送给什么人,埃兰依旧一点头绪没有。毕竟光是他能想起来的人选,就可以站满整个总督宫的议事厅。
更别提他现在想不起来的了。
如今看来,最直接的方法还是追溯石像的来源,也许在那里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多想无益,埃兰把石像往床头柜一撂,在温暖的天鹅绒被子里卷成一团,囫囵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