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埃兰的加入,一行人很快就收殓完了受害者的遗骨。临走前,埃兰又被拉斐尔压着在前面的山洞的犄角旮旯里扣出了几片还算完整的怪兽骨头,好歹做个他们完成讨伐的信物。
尽管正儿八经的讨伐没费什么功夫,但是找卡利斯那头被惊飞的鹫马却花了大半夜。
当他们好不容易在湖边找到这位祖宗的时候,它正把自己整个泡在水里,只留了半个脑袋在外面出气。
鹫马一看到这帮倒霉催的罪魁祸首,就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嘶鸣,惊起哗啦啦一大片在湖边睡得正香的水鸟。
虽然在场各位没一个通马语,但是不用想都知道它骂得很脏。
在卡利斯好一阵威逼利诱外加连哄带骗之后,这位祖宗终于大发慈悲地做出了让步,愿意从湖里出来了。
但是上岸归上岸,这匹鹫马说什么都不允许卡利斯再骑到自己身上,他一准备上去就尥蹶子。
“正好给我骑。”埃兰从拉斐尔身后一跃而下,走过去接过卡利斯手里的缰绳,“省得我们牧师先生一路上嫌弃我这嫌弃我那的。”
拉斐尔挑了一下眉毛,“埃兰阁下,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你敢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了,我倒想问问我怎么嫌弃你了?”
“瞧瞧!”埃兰颇为感叹地冲着卡利斯喊,“这不还是在嫌弃我吗?”
卡利斯专心致志手脚并用地往莱昂的鹫马背上爬,忙得没空接他这祸水东引的话茬。
埃兰也不尴尬,他掰着手指头数:“一会儿嫌我靠得太近挤得慌,一会儿又说我离得太远搞得重心不稳,一会儿又说我再乱动就滚下去跟着跑……”
“唰”地一阵风声掠过,拉斐尔头也不回地策鹫马而过,向着瑟尼斯的方向驰去,留下一个颇为冷傲的背影。
莱昂和卡利斯装聋作哑地紧随他而去。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们也发现埃兰和拉斐尔时不时会陷入无关痛痒的——怎么说呢?姑且称为争吵——还颇有种非得在这种屁事上决出胜负的意味在,这种时候安静装死闭嘴看戏是最明智的选择。
埃兰从拉斐尔的背影里读出了一点气急败坏和恼羞成怒的味道,心说肯定是因为自己刚才那段话有理有据无懈可击,我们聪明的牧师先生一时也想不出辩驳之辞,只能羞愤离场。
埃兰逗人把人逗毛了,很是满意,美滋滋地给自己扳回了一局。
带着这种幼稚的好心情,埃兰用小腿一夹鹫马的侧腹,身下的坐骑随令而动,追着同伴向前奔去。
黑夜中的山林被他们甩在身后。在遥远群山的尽处,绀青色的天际正裂出一线明亮的豁口。
太阳就快要升起来了。
这么一趟折腾下来,一行人返回瑟尼斯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
因为瑞拉尼已经向道奇总督传达了捷报,迎接他们的是一座欢喜若狂的城市。昨天笼罩在瑟尼斯上空沉闷不安的情绪连同遮蔽在每家每户门窗上的黑布和挡板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道奇总督在城门处迎接了凯旋的小队,为每个人献上了连夜赶制的桂冠,又慷慨激昂地在全城民众面前发表了一番感谢小队感谢洛斯王国感谢圣律会的演讲,最后,不顾忙了一整夜的几个人困得眼皮都在打架,硬是拉着他们从城头展览到城尾,犄角旮旯都不放过,发誓要让每一个瑟尼斯人都记住拯救了这座城邦的勇士们的英姿。
五个人返回瑟尼斯总督宫的时候已经接近正午,道奇在总督宫里为他们设置了午宴。在安排一行人入座之后,这位总督大人宣称还要筹备晚上的正式庆功宴,喜气洋洋地溜了。
“真该找机会把道奇引荐给你们的大主教。”埃兰打着哈欠抱怨,瞥了一眼坐在他身边的拉斐尔,“招摇过市的手法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埃兰说着往嘴里塞了一块盐焗小羊排,又抄起杯子咕咚咕咚灌下大半杯佐餐的野莓果汁。
拉斐尔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道奇和贝利克手拉手在大教堂讲话的样子。秃顶和老头在台上滔滔不绝,教众在台下如坐针毡。他被这格外赏心悦目的场景逗笑了:“那绝对是相见恨晚了。”
折腾了一晚上外加一上午,拉斐尔现在困劲儿上来了。他半垂着眼睛,说话的声音也不像平时那么冷。
埃兰一愣,突然就有点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了。
就在他寻思给自己的眼神找个什么好地方飘的时候,卡利斯发挥了自己专业接茬二十余年的功力,无缝插入。
“……就是就是,我都快饿晕了,差点从鹫马上摔下来!”卡利斯塞了一嘴肉,说话含含糊糊的。
小少爷前一天就没吃饱,饿得前胸贴后背。他也顾不上什么贵族礼仪,一坐下来就开始狼吞虎咽,现在肚子填了个半饱,终于有空扯闲篇了。
埃兰立刻看向卡利斯,“我怎么看你挥手挥得比谁都起劲?”
“这毕竟是我毕生的梦想!”卡利斯举起银杯,对着空气致意,“成为斩杀魔物的冒险家,成为保护城邦与民众的骑士,戴上代表胜利的桂冠……”
卡利斯意犹未尽地摸了摸头上月桂枝条和蓝鸢尾编成的花环,除了他以外其他人一进屋就已经摘掉了。
他发出一声叹息,捂着自己心口,一副中二病尚未痊愈的样子:“没想到我第一次出门冒险就这么顺利,果然这就是我命中注定要践行的道路吗?真不想让这次任务就这么结束啊!”
听到这话,埃兰又下意识撩起眼皮扫了拉斐尔一眼。
昨天找到石像的事情他们还没来得及向其他人说明。没想到卡利斯无意间的一句话,把这个话题引出来了。
“我们的任务应该还没有结束吧。”
出乎埃兰意料,在拉斐尔开口之前,竟然是莱昂先说话了。
卡利斯,以及一直没说话的瑞拉尼都看向莱昂。莱昂则盯着拉斐尔。
拉斐尔放下餐具,稍微一偏头,和埃兰对上了目光。
他轻轻咳了一声。
埃兰会意,把捡来的破石像掏出来,他轻轻一推,石像滑过光洁的桌面,在长桌的中央停下了。
其余三人的目光跟着石像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埃兰和拉斐尔脸上。
“埃兰阁下在怪物的巢穴里发现了这个石像。根据各种线索推断,怪物很有可能是以它为媒介,获得了本不属于自己的强大力量,酿成了瑟尼斯的惨剧。”拉斐尔隐去了不少他和埃兰的讨论,直接说了结论,“虽然‘神谕’所示的讨伐工作已经完成,但我认为有必要追查石像的来源。”
“我就知道!”卡利斯发出一声堪称雀跃的欢呼,“我早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怎么可能这么简单结束……!肯定要查啊,这后面肯定有隐情!”
瑞拉尼若有所思地盯着石像看了片刻,“确实应该查,不过教会能同意吗?我们继续追查下去,路上的花费……”
“就算大主教不愿意再提供金钱资助,也应该把这件事查清楚。”莱昂正色道,“万一这样的东西不止一个,再有魔物被它影响,又会有人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