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卡利斯一拍脑门，“总督之前好像是说，如果我们找到怪物的巢穴，希望帮忙寻找一下……之前遇难者的遗骨。”

刚才埃兰搞的场面冲击力太大，大家被血肉烂泥浇了一脸，把这回事给忘了。

拉斐尔一想到山洞里的烂摊子就头疼，叹了口气，有点不情愿地退了回去。

埃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等其他人陆续往山洞深处走去，才跟上垫后。

因为山洞里空气不流动的缘故，越往深处走，空气就越发凝滞。

“我的天。”卡利斯走在最前面，他捂着鼻子抱怨道，“这到底是什么味啊？”

“死人味。”拉斐尔面无表情地回答。

听到他的话，卡利斯不知道在脑子里想象了些什么，只见他打了个冷颤，把莱昂扯到自己前面，很怂地缩到队伍中间了。

一时间几个人沉默无言，只能听到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拉斐尔往斜后方瞥，就见埃兰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四周，很反常的一路上屁都没放一个。

他放慢了脚步，和前面两个人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埃兰走过来，见拉斐尔盯着自己，笑道：“等我呢？放心，这洞里就一条路，丢不了。”

拉斐尔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没接他的茬，单刀直入道：“你在找什么？”

“当然是找总督大人让咱们找的东西。”埃兰面不改色地回答。

拉斐尔毫不掩饰地翻了一个白眼：“阁下什么时候对别人安排的任务这么上心了？从刚才开始就左顾右盼，你到底在找什么？”

埃兰刚张开嘴准备狡辩，就听见前面卡利斯“嗷”的一嗓子，叫得跟被踩了尾巴似的。

他和拉斐尔对视一眼，默契地暂时休战，决定先去看看卡利斯这傻孩子又在鬼哭狼嚎什么。

山洞的结构如同一个长脖子沙漏，从洞口那片区域往里走，经过一段稍窄的通道，就能来到另一块较为宽阔的区域。

两个人往前快走了两步，就看见卡利斯和莱昂停在通道的尽头。

“堵门口干嘛呢，主人都炸成渣了，这种时候就不用讲礼貌——”埃兰扒拉开杵在那不动的卡利斯，准备带头往前走。

他一只脚刚抬一半，硬生生又收回来了。

洞里不算小的地面上，密密麻麻铺了一层白骨，乍一看视觉效果颇为瘆人。虽然再仔细一看，便能看出来大部分——起码目所能及的这些——并不是人骨，而是野兽和魔物的骨头。

就像有些鸟类会收集花朵或者贝壳来装饰巢穴，这只怪物也有属于它自己的收集美学。

它的藏品就是猎物的骨头。

根据眼前的情形判断，这只怪物的食谱相当丰富多彩。

就算知道这些骨头不全是人骨，也没人愿意贸然下脚。

万一……特别幸运呢。

“这怎么找啊。”卡利斯倒吸了一口凉气。

“实在不行只能先回去，再让总督多派点人来找了。”莱昂说。

“别着急。去里面看看再说。”拉斐尔用法术把眼前的骨头请到一边，清出了一条能落脚的路，率先往前走去。

埃兰跟在他后面。

尽管没交流，但是他们都产生了一种直觉，怪物对人类，应该抱有比对普通食物更特殊的态度，所以很有可能，这些人的骨头会被堆放在别处。

没一会儿，拉斐尔停下了。

他把法杖往高处举了举，白色的光芒摇动几下，变得更加明亮，铺散开来，照亮了面前一片没有覆盖着骨殖的空地。

这片空地的中央，有一个比旁边略高的石台。

四周是凌乱散落的人骨，头骨则被堆放在石台上。

“一、二、三……”埃兰轻轻数道，“……十二。”

“一个不少。”拉斐尔接着他说道，“全在这了。”

石台是天然形成的，并不平整，那些头骨歪歪扭扭躺了一地，黑洞洞的眼窝在摇曳的光芒下明明灭灭，甚至让人产生了一种被注视的错觉。

这些“祭品”，对于道奇总督和瑟尼斯人而言，是运气不好的“必要牺牲品”；对于贝利克大主教和神谕而言，则是语焉不详的“受苦害的子民”。

客观来说，就算加上先前全军覆没的城卫队，这只怪物戕害的人命数量也谈不上十分骇人听闻，也许不久之后，就会逐渐被人们遗忘，再也不被提起。

但是对于这些骸骨的主人而言，就是他们潦草的一生。

于他们而言，埃兰一行还是来得太晚了。

“拉斐尔阁下，”莱昂对遗骨执完一个哀悼礼，抬头看向拉斐尔，“请问敛骨之前还需要举行什么仪式吗？”

拉斐尔摆摆手，叹了一口气，“人家也不一定信芬诺，没必要搞圣律会那一套。直接带回去——”

正说着，拉斐尔的余光扫见埃兰直奔着头骨堆就过去了。

这位是丝毫不膈应，直接上手。就见他移开堆在一起的几个头骨，很贴心地让它们坐了一排。

拉斐尔：“……”

爱玩骨头可以去当死灵法师好吗好的。

埃兰从移开的头骨下拾起了一样东西。

他抬起头，冲拉斐尔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你刚才不是问我在找什么吗？”埃兰手里握着一块石头，“我在找这个。”

拉斐尔闻言愣了一下。他本来以为埃兰会坚持狡辩，或者随便找点什么东西搪塞自己，总之，老实回答绝对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这个东西真的是他在寻找的目标吗？

拉斐尔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起那块石头。

这实际上是一尊石头雕像。它破损得很严重，埃兰手里的这部分是雕像的下半身，不知道多少年的风化和磨损让雕刻细节变得模糊，乍看上去就像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

“半个……石像？”拉斐尔疑惑道，“你为什么要找这个？”

埃兰没有回答，而是压低了声音反问：“你不觉得奇怪么，为什么瑟尼斯突然出现了一头周围居民招架不了的怪物？”

这里既没有大主教也没有总督，甚至莱昂和卡利斯也在稍远的地方收敛受害者遗骨；至于瑞拉尼，她先前切断了通讯，让他们节约通讯石的魔力，有事再联络。

拉斐尔和埃兰其实都不信“神谕”，这件事彼此心知肚明。

既然没有旁人，也就不用再装模作样了。

“我之前怀疑过是不是有人驱使，”拉斐尔回答，“……不过现在看来，应该只是一头自然变异的魔物。至于为什么死伤不少，大概是因为瑟尼斯人战斗力太弱。”

“‘变异’，”埃兰重复道，“大概也对吧。不过不是自然变异，是受到了其他东西的影响。”

拉斐尔看向埃兰手里的半个石像，若有所思地皱眉：“……其他的东西，是指阁下手里这玩意儿？”

这半个石像虽然看起来年头不小，但是除此之外，看起来没有什么特殊之处，拉斐尔也没有在上面感受出什么异常的魔力波动。

拉斐尔怀疑的态度让埃兰松了一口气。

在埃兰原先的计划里，杀完怪物之后他就准备和小队拜拜。其他人完成任务打道回府，他自己带着怪物记忆中的东西继续往下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