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哭了很久,也不记得究竟有多久了。眼泪流干了又涌出来,嗓子哑得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肩膀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等我终于从那种灭顶的悲伤里稍微缓过一点神,窗外隐约要有光透出来,是一片宝石般的深蓝色。
脑子像被重锤砸过一样,嗡嗡作响,疼得快要炸开。我整个人都是混沌的,分不清白天黑夜,不知道今夕何夕,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个书签呢?那个他亲手用无尽夏做成的书签呢?还有那个橘猫钥匙扣,那个运动会上他塞给我的钥匙扣呢?
这么重要的东西,而且我从不乱扔东西,我也不记得我扔过什么东西,就算我忘了他,忘了我们的一切,但我只要看见了,也不可能把它们随意丢掉。它们一定还在某个地方,在我看不见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地躺着。
我像得了失心疯一样,从椅子上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开始在家里翻找。
我把书架上的书一本本抽出来翻开——没有。扔在地上,书页散落得到处都是。
我拉开所有抽屉,把里面的文件、钢笔、笔记本全部倒出来。
我跪在地上,把床底积满灰尘的纸箱拖出来,一件件翻着旧衣服、旧课本。
我甚至打开了衣柜最顶层的行李箱,把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冬衣全部抖落在地上
没有。哪里都没有。
那个蓝粉色的无尽夏书签,那个刻着长得像年糕的钥匙扣,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猛地挥起胳膊,把书桌上的台灯、笔记本、水杯全部扫到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我却像感觉不到一样,又冲过去推倒了书架,推倒了落地灯,推倒了客厅的茶几。
屋子里一片狼藉,没有一处幸免。碎玻璃、碎瓷片、散落的书本和衣服铺满了整个地面,我赤着脚踩在上面,脚底被划破了也浑然不觉,只是一边哭嚎一边用拳头砸着墙壁,指节渗出血来也不肯停。
“到底在哪啊……”我嘶哑地喊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怎么能把那个夏天丢掉了……我怎么能啊……”
我跌跌撞撞地冲进卫生间,扶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出血,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我看着镜子里的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这是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永远冷静自持的温叙白吗?这分明就是一个疯子。
视线扫过洗手台边的刮胡刀片,我鬼使神差地伸手拿了起来。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我用力一划,鲜血瞬间涌了出来。疼痛让我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可心里的疼却丝毫没有减轻。我已经好几年没有自残过了,我以为我早就好了,可当那些被遗忘的痛苦和愧疚一起涌上来的时候,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我滑坐在卫生间冰冷的瓷砖地上,背靠着洗手台,抱着膝盖再次放声大哭。哭到最后,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只剩下无声的抽噎。意识渐渐变得模糊,头越来越沉,最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我从混沌中拽了出来。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迟到。
手机被我扔在客厅的碎玻璃堆里,不知疲倦地震动着,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助理林墨打了二十三个电话,发了十七条微信,【温总,会议还有十分钟开始】【温总,您没事吧?】【温总,对方公司的人已经等了两个小时了,我实在瞒不住了】……
昨天预约好的,今天上午九点和德国BioNova生物技术公司中国区代表开会,讨论新一轮的落地方案。所有人都知道我对这次合作有多重视。可我终究还是错过了。
我费力地掀开眼皮,窗外的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晃晃悠悠指向中午十二点。
“笃笃笃——”
“是谁……”我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只有微弱的气音。我想站起来,可浑身软得像一滩泥,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敲门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像敲在我的心上。
我闭上眼睛,想再睡过去,可敲门声一直不停。就在我快要再次失去意识的时候,突然听到“砰”的一声巨响,门锁被人从外面强行砸开了。
智能门锁发出尖锐的报警声,刺耳得让人头疼。有人一遍一遍叫我的名字。
“温叙白!温叙白!你在哪?”那个声音带着难以焦急和恐慌,穿透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落在我的耳朵里。
他的声音在抖。
好熟悉。
我的眼睛已经肿得只剩下一条缝,我用尽力气,勉强把眼睛眯开一点。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站在卫生间门口,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他快步向我走来,脚步有些踉跄。
一双修长有力的臂膀轻轻把我从冰冷的瓷砖地上捞了起来。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淡淡的雪松味,和我梦里少年时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抬起头,勉强看清了他的脸。
是他。
真的是他。
只是不再是梦里那个十八岁的少年了——不是穿着白衬衫、眉眼清澈的样子。这个男人的轮廓更加硬朗,头发也剪短了,整个人散发着成熟稳重的气息。
我怕是又在做梦。
一定是我太想他了,所以才会在晕倒的时候,梦到他来找我。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