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过贝壳,指尖碰到他的指尖,心里像揣了一颗融化的糖,甜滋滋的。
傍晚六点多,太阳开始落山,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连云朵都变成了金色。我们沿着海边栈道慢慢散步,海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吹散了一天的燥热。江亦扬和许知柚走在前面,两个人边走边聊,脚步放得很慢,却始终和我们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
我和陆骁珩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走到栈道的拐角处,他突然伸手,轻轻牵住了我的手。
他的掌心很暖,指尖微微有些出汗。我浑身一僵,抬头看向他,他也正看着我,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像盛着整片落日的余晖。我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指尖传来的温度顺着血液流遍全身,连海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我们就这样牵着手,默默地走着,一直走到栈道的尽头。远处的日月贝已经亮起了灯,像两个巨大的白色贝壳,在夜色中闪闪发光。
“我们去那边看看吧。”陆骁珩轻声说。
我们四个人打车去了日月贝。夜晚的日月贝比白天更漂亮,灯光不断变换着颜色,倒映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广场上有很多人,还有卖荧光棒和气球的小贩。江亦扬拉了拉许知柚的胳膊,然后扯着大嗓门喊道:“哎,我想吃冰淇淋了!知柚你陪我去买!”
许知柚立刻点头:“好啊好啊,我也想吃。你们俩在这等着,我们马上回来!”
不等我们说话,两个人就跑远了,跑了几步还回头朝我们挥了挥手,然后拐进了旁边的小巷子,没了踪影。
广场上只剩下我们两个人。陆骁珩牵着我的手,走到海边的栏杆边。海风轻轻吹着,带着淡淡的海水味,吹乱了我的头发。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压得平平整整的透明塑封袋,递到我面前。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叙白,这个给你。”
我疑惑地接过塑封袋,里面是一枚精致的永生花书签。用的是姥姥家院子里那片蓝粉色的无尽夏,最饱满的花瓣被小心翼翼地压平,封在透明的树脂里,边缘烫了一圈细细的金边。书签的右下角,用银色的马克笔轻轻画了一个小小的月牙,旁边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母:W&L。
“上次在姥姥家,你说喜欢院子里的无尽夏。”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耳尖微微泛红,“我摘了开得最好的几朵,压了很久的。”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赤诚与坚定:“温叙白,我喜欢你。我等了好久,一直在找一个合适的机会。今天在这里,对着大海和月亮,我不想再等了。”
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整片星空,里面满是真诚和忐忑。“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做朋友,是做恋人。我想和你一起看海,一起看无尽夏,一起度过以后的每一个夏天。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我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我看着手里的书签,花瓣的颜色还像刚摘下来时一样鲜活,就像他此刻滚烫的心意。我哽咽着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
他看到我点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把把我抱进怀里,紧紧地抱着我,好像要把我揉进骨血里。“太好了,叙白,太好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在我耳边反复说着。
远处的巷子里,江亦扬和许知柚探出头,看到这一幕,偷偷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然后又悄悄缩了回去。
他低头,轻轻吻上了我的唇。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带着淡淡的草莓冰淇淋的甜味和海风的咸味。我闭上眼睛,回应着他的吻。
海浪拍打着海岸,发出温柔的声响,日月贝的灯光在我们身后闪烁,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猛地回过神来,笔尖狠狠划破纸页,浓黑的墨汁在 “东澳岛” 三个字上晕开,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脸上凉凉的,我伸手一摸,才发现眼泪已经砸满了半本笔记本,字迹晕成了一片模糊的黑影。
积攒了整整一周的头痛瞬间升级成炸裂般的剧痛,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全是八年前海浪的声音和他颤抖的告白。我死死攥着手里的笔,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可怎么也压不住喉咙里涌上来的哽咽。
陈砚说的没错。我不听医嘱,熬了七个通宵,每天只睡三个小时,把自己关在这个没有光的书房里,像个疯子一样挖掘那些被大脑封存的碎片。我以为我足够冷静,足够克制,以为只要想起一切,就能找到当年的答案。
可当那个海边的夜晚完整地、清晰地出现在我脑海里,当他带着草莓甜味的吻落在我唇上的触感真实得仿佛就在昨天,我才知道,我根本扛不住。
他对着大海和月亮许下承诺,说要和我度过以后的每一个夏天。
而我,什么都忘了。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猛地扔掉手里的笔,趴在书桌上放声大哭。哭声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混着汗水浸透了笔记本的纸页。我是一个弄丢了爱人、弄丢了时光的傻子。
窗外的车水马龙渐渐平息,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我哭到脱力,瘫在椅子上,眼睛红肿得睁不开,掌心里被指甲掐出的血已经凝固成几道暗红色的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