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莫名一慌。我这人有个毛病,外表看着冷冷淡淡的,私底下却总爱买这些带毛绒的、软乎乎的小东西,和旁人印象里的我完全两样。以前没人注意过,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此刻被他这样盯着看,我只觉得耳根发烫,恨不得把那两只耳朵揪下来藏进口袋里。
“你这件衣服挺好看的。”他随口说了一句。
我当时没放在心上。结果早上进教室,我一眼就看见他坐在座位上,身上居然穿着我的那件毛绒外套。
他个子比我高将近一个头,穿我的衣服明显短了一截,袖口和下摆都缩在手腕和腰际,显得有些滑稽。帽子上的两只毛绒耳朵耷拉在他的肩膀上,和他平时清冷凌厉的样子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我愣在原地,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他抬起头看到我,居然还扯了扯帽子上的耳朵,冲我挑了挑眉:“借我穿一天,你的衣服比我的软和。”
从那天起,我们就默契地开始互换外套。
他格外偏爱我那件浅蓝色的毛绒外套,几乎每周都要借去穿两三天。有时候早上我穿着它进教室,下午放学的时候,身上就换成了他的藏蓝色保暖外套。他的衣服总是带着淡淡的雪松味,我穿着它上课、写作业、吃饭,连睡觉都想抱着,仿佛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
我常常趁他不注意,把脸埋进衣领里,深吸一口气。那股清冽的气息像一张温柔的网,把我整个人包裹住。有时候,我还会偷偷摸他的口袋——摸到过一颗薄荷糖,一支没水的笔。有一次,摸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数学草稿纸,上面写满了他凌厉的字迹。
有一次课间,江亦扬从外面跑进来,看到我们俩穿着对方的外套,夸张地吹了个口哨:“哟,你们俩这是穿情侣装呢?”
我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脸瞬间烧得能煎鸡蛋。陆骁珩却面不改色,拿起桌上的橡皮砸了过去:“闭嘴,写你的作业去。”
江亦扬嬉皮笑脸地躲开了,许知柚坐在旁边,冲我眨了眨眼睛,笑得一脸意味深长。
母亲也发现了不对劲。有一次我穿着陆骁珩的外套回家,她盯着我看了半天,皱着眉问:“这不是你的衣服吧?是谁的呀?”
我心里一紧,连忙低下头,含糊地说:“是同桌的,今天天冷,他借我穿的。”
母亲没再多问,但眼神里明显带着怀疑。从那以后,我每次穿他的外套回家,都会在进家门之前脱下来,叠好放进书包里,等第二天上学再穿。
那件藏蓝色的外套,我穿了整整一个春天。
我们谁都没有提过归还外套的事。就像我们谁都没有说破,那些藏在衣领褶皱里、萦绕在雪松香气里的,小心翼翼又汹涌澎湃的心动。
长达一个月的温柔暧昧,是我平淡无波的日子里,难得耀眼的光亮。
变故比预想中来得更快。隔壁班有同学确诊流感,短短两天内,整个年级陆续出现了十几例发热病例。学校紧急通知全体走读生即刻居家隔离,开启为期两周的线上网课。
通知那天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手忙脚乱地收拾书包,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网课的安排。江亦扬最是兴奋,拍着桌子大喊“终于不用早起了!”,被许知柚狠狠瞪了一眼“又不是不上课了大少爷。”
我慢吞吞地收拾着课本,心里却莫名有些失落。好不容易才和陆骁珩熟络起来,就要分开两周。
正出神,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我偷偷掏出来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只蜷成团的橘猫,昵称只有一个字母“L”。验证信息写着:“是我,你同桌。”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指尖顿了半秒,飞快地点了“通过”。看着对话框里弹出的“你已添加了L,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我把手机屏幕扣在课桌上,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离校这天,我们小心翼翼换回了属于彼此的衣物。
也就是那天放学,陆骁珩主动绕路送我回家。我们并肩走在街道上,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路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空气里却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走到我家楼下,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那我上去了。”
“好,到家给我发个消息。”他看着我,眼神认真又明亮。
“嗯。”我点点头,转身跑进单元楼。直到关上家门,靠在门板上,我才发现自己的脸烫得厉害,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我攥紧了书包带子,心底涌起一阵说不清缘由的确信。
陆骁珩,是不是也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