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同桌的最初几天,我全程都处于紧绷状态。
哪怕认识已经半年,怀揣着这样隐秘的心事,我始终无法坦然面对他。我不敢转头看他,不敢主动跟他说话,连写字都刻意放轻了动作,生怕打扰到他。
语文课,老师放了《琵琶行》的视频。教室暗下来,屏幕上浔阳江头的枫叶荻花明明灭灭,老师的声音低沉舒缓,像催眠曲。
我半个字都听不进去,眼睛盯着课本,心思却全在身边的人身上。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能听见他翻书时纸张的沙沙声,能感觉到他的胳膊偶尔会碰到我的胳膊。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张小纸条轻轻推到了我的桌面上。
我吓了一跳,飞快地用课本盖住,偷偷掀开一角。上面是陆骁珩凌厉的字迹:“老师刚才瞪你了,你在走神?”
我的脸瞬间红了。我拿起笔,在下面写道:“没有,我在听课。”
纸条又被推了回来:“骗人,你课本都拿反了。”
我低头一看,果然,语文课本被我拿倒了。我窘迫地把课本正过来,耳边传来他低低的笑声。我在纸条上画了一个愤怒的表情。
就这样,我们借着一张薄薄的纸条,在枯燥的语文课上偷偷聊天。我们吐槽严厉的数学老师,分享昨天晚上看的趣事,抱怨永远写不完的作业。
纸条传了一张又一张,上面写满了幼稚又琐碎的小事。
如今我拼命回想,也拼凑不出那些纸条上到底写了什么。但我记得那种心情——心脏怦怦直跳,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朝夕相处,我们关系飞速升温。
他遇到难解的物理题,会用笔戳戳我的胳膊,低下头凑过来问我。他的头发蹭过我的耳朵,温热的呼吸洒在我的脖颈上,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连解题思路都忘了。
我懒得对英语作业答案,他会把我的练习册抽过去,用红笔在上面写满批注。他的字凌厉锋利,力透纸背,和我自己狗爬似的“温氏草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后来班级要重新出黑板报,我因为擅长绘画,被老师安排负责主要的绘制工作。陆骁珩也主动举手,说要留下来帮忙。
他不擅长画画,却写得一手好字,笔迹干脆利落、锋芒毕露,和他本人如出一辙。至于我——都说字如其人,我的字大概只能证明,我这个人不太容易读懂。
于是我负责调色描线、勾勒图案,他负责抄写标题与正文文字。
每天课间、午休、晚饭时间,同学们都结伴去食堂吃饭,或者去操场放松,只有我们两个人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有一次,我踮着脚在椅子上画黑板高处的图案,脚下的桌椅突然晃了一下。我惊呼一声,身体前倾,眼看就要摔下去——一双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我的腰。
是陆骁珩。
他的手很暖,隔着薄薄的校服,暖意清晰地传来。我的脸瞬间烧了起来,连忙从椅子上跳下来,低着头连忙道谢。
他也有些不自然,松开手,轻声提醒:“小心点,别摔了。”
临近完工的那个傍晚,同学们都去食堂了,偌大的教室只剩我一个人对着黑板发呆。他从后门走进来,把一盒牛奶递到我眼前。
“看你一下午都没吃东西,先喝点垫一垫。” 他语气平淡,眼神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原来他一直默默留意着我,知道我忙起来总会忘记三餐。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爷爷心脏病突发,国内治疗效果有限,全家商量后送他去了瑞士长期疗养。母亲秦岚停下外地所有工作,从外地赶回家里,专门为了陪我。
家里突然少了祖父母的身影,多了一个常年缺席的母亲。我面上如常,心里却空了一块,像住进了一个悄无声息的冬天。也正因为这样,我愈发贪恋坐在陆骁珩身边的温度。他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我旁边,那股清冽的雪松味就能让我紧绷的心绪慢慢松弛下来。
我和陆骁珩之间的情愫,就如同藤蔓般悄然蔓延,不知不觉间早已越过普通朋友的界限。
我们开始互换外套。
第一次是在一个倒春寒的傍晚。放学时突然刮起大风,气温骤降了十几度,我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校服卫衣,站在教学楼门口冻得瑟瑟发抖,手指都僵成了青紫色。陆骁珩没说话,直接脱下身上那件藏蓝色的保暖外套,披在了我的肩膀上。
外套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沉甸甸地裹住我,瞬间隔绝了刺骨的寒风。领口处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雪松味,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皂角香,是他独有的气息。我攥着外套的衣角,指尖都在发烫,想说谢谢,却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第二天,我把洗干净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还给他。他接过去的时候,目光落在我身上那件浅蓝色连帽外套上——帽子上缀着两只毛绒耳朵。他多看了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