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的瞬间,额头上全是冷汗。
“你醒了。”
清冷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是陈砚。她递来一块叠得整齐的棉麻帕巾,指尖带着消毒水淡淡的清冽气息。
“擦擦汗,慢慢坐起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痛或者恶心?”
我接过帕巾按在额头上,冰凉的布料吸走满额冷汗,摇了摇头。刚才的回忆像一场溺水,胸口还残留着窒息般的闷痛。
“看起来这段回忆对你的冲击很大,不能操之过急。”陈砚合上笔记本,语气放得更缓,“接下来两周暂停深度回溯,我们只做基础的情绪稳定训练和认知重构。你不用逼自己想起什么,顺其自然就好。”
结束当日的心理疏导,我驱车返回公司加班。刚到办公室,堆积如山的文件立刻将我淹没。助理敲门进来,抱着厚厚的一摞资料。
“温总,BioNova项目的补充资料整理好了。这是上周尽调会议的完整纪要,对方公司的股权结构和核心专利文件,还有最新修订的落地方案。”
“放这吧。”我指了指办公桌的一角,端起手边已经凉透的冰美式,狠狠灌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才勉强压下翻涌的疲惫。我揉了揉酸胀的眼眶,伸手拿起最上面那本印着蓝色DNA螺旋logo的文件夹。
扉页标注着企业核心人员信息:Lukas,BioNova生物科技创始人、董事长,德国慕尼黑工业大学分子生物技术硕士,专注于神经退行性疾病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新药研发。
当目光落在“神经退行性疾病与创伤后应激障碍”这一行时,我的指尖顿了顿,比刚才停留得更久。
我想起陈砚说过,目前全球范围内没有能根治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特效药,所有治疗都只能依靠长期心理干预缓解症状。国内这个赛道几乎完全空白,进口药价格高昂到离谱,绝大多数普通患者根本负担不起。
这让我对这个项目多了一层不同于其他商业项目的重视。
我快速扫过文件,德国本土的试验数据确实亮眼,安全性和有效性指标都超出行业平均水平,但所有临床环节均在境外完成,国内落地还存在多个关键卡点。我抽出红笔在审批表上快速批注了一些修改意见。
“把这份发回投研部,三天内出一份中国市场准入风险评估。另外安排市场部下周和BioNova开一次视频会议。”
带着一身疲惫深夜回到家,洗完澡后我走进书房。书桌上摊着那本黑色笔记本,已经用了快一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我每次心理训练的记录,还有回忆起的零碎片段。我怕自己哪一天又会彻底遗忘,所以每次想起新的片段,都强迫自己反复记诵,直到确认不会忘为止。
沈逾泽还有那些高中同学,我们毕业后都没再有联系,我上大学后换了手机号码,所以也没有途径联系他们,这也正常。
算起来已经有两周时间没有再触碰那段记忆了。我从钱包里抽出那张泛黄的信纸,深呼吸,闭上眼睛,让意识重新沉入冥想。
寒假转瞬即逝,高一下学期如期开学。
返校那天,教室里乱成一团。桌椅被推得东倒西歪,扫帚和拖把靠在墙角,灰尘在阳光里飞舞。同学们吵吵嚷嚷地搬着桌子,擦着窗户,整个教室都弥漫着一股尘土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我蹲在地上,用抹布仔细擦着桌角的污渍。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带着刻意压抑的怒气。
是沈逾泽。
经过一个假期的冷却,他脸上的戾气淡了些,但眼神依旧阴鸷。他走到我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温叙白,我们谈谈。”
我没有抬头,继续擦着桌子。
“没什么好谈的。”
“我知道上次是我不对,我不该跟你吵架,不该说那些话。” 他的声音更急了,“我们和好好不好?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还是同学。”
周围已经有几个同学停下了手里的活,好奇地往这边看。我直起身,看着他,语气冰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沈逾泽,我们已经分手了。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我的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一点点变得铁青。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都泛了白,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过了几秒,他猛地转身,撞翻了旁边的椅子,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教室。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假装忙碌,却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我。我面无表情地扶起椅子,继续擦桌子。
我知道,我刚才的话彻底碾碎了他最后的自尊。但我别无选择。如果不彻底斩断,他只会像藤蔓一样缠上来,把我拖进无尽的纠缠里。
也就是在那天下午,我在走廊上遇到了许知柚。他抱着一摞作业本,看到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温叙白,”他又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轻声说了出来,“陆骁珩和那个男生分手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