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僵在原地，浑身发冷。

原来这么多年，我一直活在自己大脑编织的“真相”里。

“我……还能想起来吗？”

陈砚摇了摇头，语气客观直白：“没有任何手段能强行唤醒记忆。药物无法精准定位记忆，催眠也做不到，强行使用反而可能制造出虚假记忆。你越逼自己，头会越疼，大脑只会把记忆封得更深。”

“那怎么办？”

“等待，配合，顺着情绪走。”她看着我，安抚道，“旧物、场景、文字、气味，都可能慢慢唤醒碎片。这个过程会很慢，会反复，甚至有些记忆，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

我第一时间想到口袋里那封泛黄的手写信。

“我有一封信，八年前，他写给我的十八岁生日信。有用吗？”

“非常有用。”陈砚点了点头，“你可以多看看它，感受情绪，但不要硬想。头疼就停。你不用害怕，也不用抗拒。你的情绪记得一切，只是脑子暂时帮你藏起来了。”

谈话临近尾声，陈砚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轻。

“还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没有问过你。”

她凝视着我，目光里有温和的了然。

“你高中时期，是不是有过……非常严重的抑郁状态？”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我脑海轰然炸响。

脊背瞬间僵硬，心底掀起滔天波澜。

我一直告诉自己，我只是高三压力太大，情绪压抑，才会失眠、心慌、手抖、甚至自残……

所有阴暗扭曲的不堪，我从未向任何人袒露。毕业后我销毁所有相关痕迹，彻底抹去这段狼狈过往，这件事本该永远尘封，无人知晓。

她怎么会察觉？

似是看穿我的惊疑，她的目光落在我攥紧袖口的手上，没有靠近，只是轻轻说：

“你手臂内侧的疤痕，我注意到过。它们很浅，但排布很规律，不是意外留下的。结合你现在的记忆状况，大概率是那段最难熬的时间里，你独自承受、情绪无法出口时留下的。”

我下意识抬手攥紧袖口，死死遮住内侧淡白色的旧疤。

时隔八年，疤痕早已淡化，不仔细审视根本无法察觉，连我自己都极少留意。我从未想过，会被长期为我疏导心理的陈砚一眼看穿。

良久，我压下心底震动，低声道：“高三那段时间，我的精神状态极差。”

“我了解情况了，那也许会是你记忆被封存的关键节点。”

诊疗结束，我起身道谢，辞别诊疗室。

室外暖日正好，融融日光铺洒周身，却驱散不了心底积攒已久的寒凉。

我坐在车内，迟迟没有发动引擎。

脑海里反复回荡陈砚的话，还有陆骁珩信里那句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我会等你。

我闭上眼睛，心脏一阵阵发闷。

八年。

我恨错了、记错了、误解了整整八年。

而那个被我推开、被我忘记、被我记恨的人，曾那样拼命爱过我。

我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心底最柔软的角落，第一次滋生出浓烈且真切的恐慌。

我开始害怕。

害怕有朝一日，我完整记起所有过往之后，终究无法原谅当年懦弱、自私、亲手推开全世界最爱我的那个人的自己。

我终于明白了，我弄丢了的，是曾把我捧成全世界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