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幻进来时,白梦生正靠在病床上,看着一本书出神。
“师哥,你门口怎么还有警察。”李幻手里拎着个纸袋,一脸担心看着白梦生,“你可吓死我了!要不是你打电话让我帮忙送东西,我都不知道你出这么大——”
他的眼睛瞪大,使劲盯着白梦生脸上看。
“怎么了?”白梦生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李幻走近几步,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弯下腰仔细盯着白梦生的眼睛,“你眼睛没事吧?怎么感觉……”
“感觉什么?”
“说不上来。”李幻挠挠头,“就是感觉你瞳孔的颜色,好像比以前更浅了?还是这里的光线问题?”
白梦生心里咯噔一下。
他自己也注意到了。刚才洗漱时,镜子里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颜色确实比记忆里更淡了些。他还以为是失眠和疲劳导致的暂时变化,没太在意。
“可能没休息好。”白梦生转移话题,“我的枕头和眼镜带了吗?”
白梦生认床,如今在医院,总不能把自己的床搬过来,只好退而求日次,让李幻帮忙带个枕头过来。
“哦对!”李幻一拍脑门,先从纸袋里拿出了枕头,又从里面拿出一个眼镜盒,“我在你办公室里拿的备用钥匙,这枕头是从你家衣柜拿的新的,然后眼镜是从你书房里找的。”
白梦生接过眼镜盒打开。
银丝细框,是他平时看书时就常戴的款式。他戴上眼镜,视线瞬间清晰了不少,但太阳穴随即传来细细的抽痛。
最近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凑在一起,他都来不及抽空好好处理自己的偏头痛。
“度数,怎么好像不太对。”他皱了皱眉,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有点晕。”
“不会吧?”李幻凑近看了看镜片,“你这副不是前几个月才配的吗?要不明天让眼科医生顺便查查?我老觉得你瞳孔颜色变淡这事儿不简单,别是爆炸冲击波伤到视神经了,还是脑震荡的后遗症……”
白梦生重新戴上眼镜,这次适应了许久,眩晕感才逐渐消退。
难道不是眼镜的问题。
而是他眼睛本身在发生变化。
李幻在床边的椅子坐下,顺手拿起白梦生刚才看的书,“《新生》这本书你也看啊,听说是杨岭的遗作,现在网上炒得沸沸扬扬,说什么里面藏着他的自杀密码。”
“那你看完了吗?”白梦生问。
“翻了翻,没全看懂。”李幻老实说,“叙事特别碎,像是梦呓。主角是个失去记忆的男人,在城市里游荡,总梦见自己以各种方式死去。然后他遇到一个神秘组织,组织告诉他,这个世界是场梦,而他要找到什么钥匙,才能让所有人从这场噩梦中醒来。这本书我总感觉作者还没写完,尤其是最后一句,神神叨叨的没看懂。”
“什么最后一句?”
李幻快速翻到书本的最后一页,“呐,就是这个!”
最后一页,只有几行字孤零零地印在中央:
使徒,从不背叛他的信仰。
请记住这一天,是我长眠的日子。
怎么又是这句?
“等等……”白梦生突然开口,打断了李幻正准备继续的吐槽。
“怎么了师哥?”
“今天是几号?”
“12月9号啊。”李幻拿出手机确认了一眼,“怎么了?”
今天是12月9号,那三天前是12月6号。
杨岭自杀的那天。
白梦生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请记住你遇见我的最后一日,是我长眠的日子。”
最后一日。
12月6日。
白梦生下意识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缓缓写下了那个数字:1206。
那天瑰宝酒店天台,杨岭最后看向他的眼神异常平静,那句低语如同诅咒般烙进脑海。
“使徒,永不背叛信仰。”
然后那个身影向后仰倒,消失在百米高空。
就在杨岭坠落前的一天,他画下了那幅素描。
梦中每一个场景都在瑰宝酒店的天台复现。
那不是噩梦。
那是第一次。
但从那一刻起,某些东西似乎被改变了,他成为了一个能窥见死亡片段的怪物。
他至今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咔嚓。
厕所隔间的锁舌轻轻弹回。
方勒坐在马桶上,大口喘息,冷汗浸湿了额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