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口距离方勒的胸膛，不过三米。

方勒的动作僵住了。

他脸上的狂怒兴奋以及被药物催生出的血色潮红，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种体力透支后的苍白。

他死死盯着那个黑洞洞的的枪口。

“把匕首扔了。”夜临川嘶哑道，“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然我就开枪了。”

他背靠着生锈的机器，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站立。额角的血滑过眉骨，淌进左眼，他不得不半眯着眼，视野中只见一片模糊的血红。

方勒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扔掉匕首，而是缓缓地直起身。视线从枪口缓缓上移，对上夜临川染血的眸子。

“你开枪呀。”方勒忽然说，嘴角甚至试图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你有本事朝我开枪呀！”

夜临川微微调整了一下枪口，对准了方勒的右腿膝盖。“扔掉。别让我说第三遍。”

方勒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他看到了夜临川眼中随时准备撕碎一切的决绝。

“哐当。”

匕首掉落在满是灰尘地面上。

“很好。”夜临川喘了口气，“现在转身抱头。”

方勒眼神闪烁，似乎在急速思考着什么。就在方勒转身时候，他背对夜临川的右手闪电般探入裤袋，掏出金属小瓶，将剩余药片全数倒入口中咽下。

夜临川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咔！”没子弹了！

夜临川脑中“嗡”的一声，这支步枪刚才在驱赶和搏斗中消耗了太多弹药，他竟没注意余弹。

方勒缓缓转回身。

药物让他的瞳孔兴奋扩散，他眼中刚熄灭的疯狂正以更汹涌的态势爆燃，脸上血色回流。

他摇了摇头，又啧啧两声，仿佛在惋惜。

“空了？”方勒的声音带着嘲讽，“我一直数着子弹呢。”

他向前一步，欣赏着夜临川因剧痛而紧绷的身体，舌尖舔过沾血的齿尖。

“现在，”他眼底最后一丝人类的温度彻底熄灭，只剩下纯粹的兴奋，“该到我的回合了。”

话音未落，方勒已带着一股远超之前的爆发力猛冲而至，右拳挂着风声，狠狠砸向夜临川的下颌！

夜临川想躲，但透支的身体慢了半拍。

“砰——”

沉重的闷响。

夜临川整个人被这一拳砸得向后仰倒，狠狠撞在机器上。

方勒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兴奋地舔了舔嘴唇，抬起脚准备朝着夜临川的胸膛狠狠跺下！

“够了。”

方勒的脚悬在半空，扭头看去。

是那个门卫老头。

他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里，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黑色工具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方勒，又扫了一眼意识模糊的夜临川。

“这里该结束了。”门卫老头似乎是来阻止方勒，“不能再耽搁了。”

“老东西，你他妈……”方勒脸上的疯狂转为暴怒。

但门卫老头只是淡淡地打断了他。

“小方总，丁主任让我处理干净，不是让你玩脱。时间差不多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这个人现在必须立刻就地处理干净，不能留下任何痕迹。你如果以后还想继续玩，这次就要乖乖听话。”

方勒胸膛剧烈起伏，药物的亢奋和杀戮欲被强行打断，让他眼中充满了不甘，但他似乎对这个老头有所忌惮。

“妈的，便宜你了。老东西，快点。”

方勒他死死瞪了夜临川一眼，最终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这才拖着虚浮的脚步，朝着厂房另一端一个破损的窗口走去，似乎想接着那点透进来的凉风，压下他血中沸腾的火焰。

门卫老头不再多言，他快步走向厂房深处堆叠的废弃油桶旁，麻利打开工具箱，取出几个巴掌大小连接着导线和简易计时装置的块状物。

那是□□。

夜临川视线模糊，剧痛让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沉沦之间反复拉扯。他背靠着机器，勉强撑开眼皮，只能看到一个身影在昏暗中快速移动，将那些危险的块状物仔细安放在承重柱下方。

这帮人要炸掉这里。

夜临川想要阻止，但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从他侧后方的废料堆阴影里传来。

夜临川涣散的目光勉强聚焦。

一个熟悉到令他心脏骤停的身影，正贴着生锈的机器和杂物，一点点向他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