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白梦生!
他脸色苍白得吓人,浅褐色的眼睛里盛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但动作却谨慎安静。他甚至对上了夜临川的视线。
白梦生怎么进来的?他怎么能找到这里?
白梦生一靠近,立即用指尖碰了碰夜临川手背,似乎想确认他是否还清醒。然后他小心翼翼地从自己外套内侧,掏出了三样东西塞进夜临川虚软无力的手中。
是他的配枪、手机,还有证件。
枪入手的那一刹那,夜临川就好像重新长好了手脚。
老头将最后一个□□固定在油桶后,又检查了一下闪烁的红色计时器,随即转身,习惯性地扫向夜临川瘫倒的位置。
空了——
夜临川刚才倚靠的地方,只剩下一小滩深色的血迹。
“不好!”老头脸色骤变,他猛地扭头看向窗口方向的方勒,语速急促,“人不见了!炸弹只有三分钟,快走!”
几乎在老头惊呼的同时,方勒也霍然转身。他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浓烈的暴戾取代。
“跑?他还能跑多远!”
“砰!”
枪声响起,盖过了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
方勒前冲的势头猛然僵住。他低下头看向自己腹部,深色衣物上出现了一个弹孔,四周正迅速漫开一片湿痕。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目光死死钉向枪声来处。
十几米外,夜临川半个身子都压在白梦生肩上,正被对方奋力撑着,跌跌撞撞地冲向出口。
“他妈的……”方勒捂住腹部,眼中的疯狂终于被一丝惊惧取代。
“警察来了……走!”老头厉喝一声,人已毫不犹豫地转身身,对腹部中弹正试图撑起来的方勒看都没再看一眼,径直冲向厂房另一侧的小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的通道里。
“老东西!你……”方勒又惊又怒,眼看着老头的身影离去。
夜临川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白梦生肩上。
“走……快走……”白梦生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搀扶着夜临川,几乎是拖着他,踉跄地朝着那个破败大门方向挪动。
“这边——”白梦生凭着进来时的记忆,辨认着方向。
夜临川的左腿似乎伤到了骨头,几乎无法着力。但他握枪的手依然稳定,枪口始终朝着身后的方向,警戒着随时可能到来的危险。
终于摸到了那道破损的铁门。
“快!”白梦生用肩膀撞开半掩的铁门,搀着夜临川扑了出去!
几乎在他们冲出厂房大门的下一刻——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身后猛地传来,灼热的气浪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两人的后背,将他们猛地向前推去。
夜临川闷哼一声,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白梦生护在身前,自己结结实实地摔在地面上,背后传来火烧火燎的痛楚。
白梦生也被气浪掀翻,滚了几圈,耳鸣不止,双眼发黑。
他挣扎着爬起来,回头望去。
只见那座废弃的厂房,在接连几声更加猛烈的爆炸声中,化作一团冲天而起的烈焰!
“夜临川!夜临川!”白梦生扑到夜临川身边,声音都变了调。夜临川面朝下趴着,背后衣物焦黑破碎,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擦伤和灼痕,一动不动。
白梦生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颈动脉,指尖传来的微弱但确实的搏动,让他几乎虚脱昏迷。
没死……还活着……还活着!
太好了!太好了!
就在这时,一辆厢式货车如同野兽,猛地从浓烟滚滚的工厂边缘冲了出来!
是方勒!他竟然也逃出来了!
但警方显然已经锁定了目标。
刺目的警灯瞬间从多个方向亮起,引擎轰鸣,数辆警车从不同路口冲出,迅速咬上了那辆慌不择路的货车。
货车像疯了一样左右猛打方向,试图撞开拦截的警车,冲出一条生路。
在几辆警车的包夹逼迫下,货车的速度终于被迫降了下来,歪歪扭扭地冲上了一段废弃的水沟,车轮卡在了水坑之间,却再也无法前进。
李小猫从打头的警车上跳下,举枪对准了驾驶室。
方勒跌跌撞撞地从驾驶室里滚了下来,他腹部中弹失血过多,眼中再也看不到半分之前的疯狂和倨傲。他试图举起手,但身体晃了晃,直接瘫软在地,只能徒劳地喘着粗气,不甘地瞪着迅速围上来的警察。
两名警察迅速上前,将瘫软的方勒控制住并进行紧急止血。
李小猫确认目标已经控制后,甚至来不及多看一眼,目光就焦急地越过燃烧的厂房,终于找到了两个倒在火光边缘的身影。
那是夜临川,还有白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