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不只是火。
还有别的。
白梦生重新闭上眼,这一次不是为了平复呼吸,而是主动地沉入那片尚未完全消散的梦境残影中。
他摒弃掉对夜临川安危的恐惧,摒弃掉自身的痛感,只专注地看,用力地回忆细节。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扭曲的金属框架……高高的被熏黑的顶棚……碎裂的窗户被封着木板……
不是现代建筑。
是旧厂房。
画面逐渐清晰,堆积如山的碎布条和边角料,有些还在燃烧。锈迹斑斑的机器轮廓,沉默地矗立在火光里,地面是粗糙的水泥,散落着线轴和看不清的零件……
一个堆满碎布和旧机器的废弃工厂。
夜临川在那里。
在火海里。
他重新拿起手机,飞快往下翻。
李幻。
他同门师弟,人嘴甜活络交际广,好像在新港基因创新研究中心实习过很短一段时间,后来觉得氛围太压抑跑了。
“喂?师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后天我就直接去你门诊实习啦。”李幻的声音带着笑,一如既往的轻快。
“李幻……紧急情况,长话短说!”白梦生顾不上寒暄,“你之前是不是在新港基因创新研究中心实习过?”
“啊?对啊,干了仨月,差点没抑郁。怎么了师兄?”李幻听出他语气不对,也正经了些。
“研究中心在市区或近郊,有没有已经废弃或不再使用的工厂?特别是……可能有火灾风险的旧工厂!”
白梦生语无伦次。
“旧工厂?”李幻愣了一下,随即道,“你等等,我想想……诶,你这么一说,好像有点印象。我实习那会儿,听行政部几个老阿姨八卦,说现在的老板,哦就是姓方的那个,好像最早是搞纺织制衣厂起家的,后来才转型做生物科技。老厂址……应该在城郊老工业区那边?具体地址我不知道,都废弃二十多年了吧。师兄你问这个干嘛?出什么事了?”
“地址……李幻,帮我问到具体地址……需要立刻马上,人命关天!”白梦生几乎是吼出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显然被白梦生从未有过的失态吓到了。
“行,行!师兄你别急!我马上找我认识的那行政主管问问,那阿姨可喜欢我了,应该能问到。你等我电话!”
电话挂断。
白梦生握着发烫的手机,在客厅里焦急地踱步,那诡异的灼痛感依然隐隐传来。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几分钟后,李幻发来了一条信息:
“师兄,问到了!城西老工业区,云和路205号,鑫鑫制衣厂,废弃超过二十年了。那边现在很偏,听说都快拆了。到底出什么事了?需要报警吗?”
云和路205号,鑫鑫制衣厂。
白梦生看着这行地址,心脏沉到了谷底。
梦中的火光,灼烧的痛感,夜临川失联……所有的碎片,仿佛被这个地址猛地吸聚在一起。
他立刻打开打车软件,输入地址,按下了呼叫。
同时打开李小猫的微信,快速打字:“李警官,我是白梦生。夜警官可能有危险,城西老工业区,云和路205号,鑫鑫制衣厂旧址。请立刻查看他的定位,派人过去!那里可能着火了!”
点击发送。
几乎在信息发出的同时,打车的订单被接起了。
白梦生冲进卧室,胡乱套上外套,抓起手机和钥匙,冲出家门。
·
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
李小猫盯着电脑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夜临川已经有两个小时没有回复她信息了。
电话打了好几个,从忙音到最后关机,连微信发给他的案件进展汇报,也石沉大海。
这不像夜临川的风格。
平时他再忙,也会抽空回个”OK”。
李小猫的心里有些不安。她调出内部系统,尝试查询夜临川的定位,但信号很弱,最后显示的位置在城西一片老工业区附近,之后就断了。
城西?新港基因研究中心在东郊。他去城西干什么?
难道从研究中心出来后又去了别的地方?
那为什么不联系?
就在她准备向值班领导汇报,申请技术支援进一步定位时,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微信。
她拿起来一看,发信人:白梦生。
看到信息内容的瞬间,李小猫的瞳孔骤然一缩!
所有的不安和疑惑,在这一刻被这条信息瞬间点燃,变成了最坏的预感!
她猛地站起身,引得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通知技术,立刻精确定位夜队的手机最后信号位置。目标区域,城西老工业区云和路205号附近。”
“马上联系消防支队,询问该区域是否有火警报告。”
“值班领导在哪里,刑侦支队夜临川失联,可能遭遇危险,请求立即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