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见凶手了吗，白梦生？”夜临川重复问道。

顶灯在他眉骨那道疤上投下深重阴影，让那双紧盯着白梦生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骇人。

白梦生呼吸微微急促。

他垂下眼睫，想要避开那几乎要洞穿一切的视线。他闭上眼，强迫自己逆着本能的抗拒，再次沉入几个小时前那个潮湿冰冷的巷口。

周围充满了带着垃圾腐味的潮湿空气，然后是凶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深色的身影，在回忆的聚焦下逐渐明朗。

“我看见凶手了。”

巷口的一切和梦里一模一样，那个梦预见了真实的谋杀。

这个认知如一把刀，瞬间刺穿了他赖以生存的理性世界。信仰、科学、逻辑，和对客观现实的掌控，在这一刻轰然粉碎。

白梦生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全部凝固了。

“面部特征，样貌细节？”

白梦生摇摇头，回答：“看不清，他的脸都遮起来了……”

“距离？”

“可能有十多米吧。”

夜临川看着白梦生骤然失色的脸，厉声问道：“一个训练有素的凶手，杀完人后走出来，看见唯一的目击者站在十几米外，然后他放过你，自己跑了。”

“为什么？”

白梦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为什么？他也想问为什么。那个擦肩而过的瞬间，凶手还曾跟他对视了一眼，却没有任何要杀他的意思。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只能干巴巴地回答这几个字。

但心底有另一个疯狂的声音在尖啸：

可能因为我是一个怪物吧，一个拥有预知能力的怪物！

白梦生深吸了一口气，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抓住正在瓦解的理智。

“夜警官，我只是一个目击者。我在案发现场，看见了凶手杀人。至于凶手为什么没有攻击我，我不知道。我没有被害，不代表我有罪。我……”

他辩解的话还没说完——

一股冰冷的麻痹感毫无预兆地从胸口开始蔓延到四肢，紧随其后的是窒息感，空气变得稀薄，无论他如何用力吸气，都无法正常呼吸。

“啊……啊……”白梦生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他下意识地抬手死死按住胸口，试图按压住那颗仿佛下一秒就要停跳的心脏。

“白梦生，你怎么了……”只听见夜临川的声音传来，但白梦生已听不清。

“闷——”他顿时冷汗浸透全身，濒死的恐惧已经占据了他大脑。

“白梦生，能听见我说话吗？看着我！”夜临川双手扶住白梦生剧烈颤抖的肩膀，强迫对方涣散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脸上。

“夜队，他……”李小猫也猛地站了起来。

“开窗，所有窗……快！”夜临川把白梦生放平在地上，他单膝跪地，贴近白梦生，发现对方仍旧呼吸困难。

“小猫，叫法医带氧气袋和镇静剂上来，立刻！”他迅速蹲下身，一手扶住白梦生瘫软的后背，一手穿过膝弯，几乎是将人从椅子上卸了下来，然后放倒在地面上。

他自己则单膝跪地，立刻贴近，一手迅速探向白梦生的颈动脉，另一手去检查他的口腔有无异物。

“听着，跟着我呼吸。吸气——憋住——呼气——”

循环呼吸了三十多次后，走廊才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法医和拎着急救箱的警察冲了进来。

白梦生吸了一会氧，十多分钟后才见脸色渐渐好转。

一丝清冽的柠檬气息，混杂着属于成年男性干燥而洁净的皮肤味道，若有若无地将他笼罩。

意识从终于渐渐清醒。

他才发现自己的头无力后仰着，恰好枕在对方的肩窝，这个姿势让他将全身的重量都交付了出去，呈现出一种全然的依赖和亲密。

白梦生的眼睑剧烈一颤，热度轰一下涌上耳根。

他和夜临川两个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抱在一起，简直是不成体统。

一旁的法医打趣道：“哟，没事了？小伙子身体底子不错，恢复得挺快。”

夜临川轻轻放开怀里的人，但手掌仍虚扶在他身侧，“老刘你再仔细检查一下，他刚才喘得那么厉害……”

“不用了，我就是医生。”白梦生不着痕迹推开那只手，“刚才应该是惊恐发作了，缓过来就没事。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

李小猫一直盯着夜队的前臂，生怕他乱来，“什么叫惊恐发作？”

刘法医一边收拾自己的急救箱，还一边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急性焦虑发作，通常伴有心悸、胸闷、呼吸急促等躯体症状，一般在半小时内能自行缓解。”

刘法医提起急救箱下班，临走前还拍了拍白梦生的肩膀，“小伙子，你这是心病，心病得靠心药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