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临川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快晚上十二点了。

“行了，今晚先到这儿。”夜临川直起身，视线扫过白梦生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边扣扣子一边对李小猫补充道：“技术队那边，痕检报告和监控分析有任何进展，立刻通知我，不管多晚。”

“明白。”李小猫警觉地抬起头，“老大你这是打算抛下加班的我们，一个人回家？案情要是没进展，距离你去档案室当清洁工可就只有四十七个小时了。”

“我是那种不靠谱的人吗？”夜临川皱了皱眉，表情突然变得一本正经，“现在是按照何局的命令，我要保护关键证人回家。”

夜临川还是开着自己的SUV车送白梦生回家。

白梦生靠在后座，侧头望着窗外，整个人没一点生气。

夜临川同样一言不发。

“其实……我自己回去也可以。”大概是觉得麻烦到别人了，白梦生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夜临川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不麻烦。何局亲自下的命令，保护证人安全。你是案子目前最重要的关联人，出点什么事，我担不起。”

白梦生低声说了声谢谢，便没再说话。

他重新闭上眼，将头靠在冰凉的车窗上，疲惫、恐惧，以及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再次席卷而来，将他拖入一片麻木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缓缓停稳。

“到了。”夜临川的声音响起。

白梦生睁开眼，车窗外是熟悉的佳园小区B栋。

他推开车门下车，深夜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连脚步夜变得有些虚浮。

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去看看。

只见夜临川的那辆SUV静静停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意思。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了一半，能隐约看到里面一点猩红的火光。

夜临川在抽烟。

白梦生站在单元门口，迟疑了几秒。

凌晨的冷风吹过他汗湿后又干透的衬衫，带来一阵寒意。他看了看那辆沉默驻守的车，又抬头看了看自家漆黑的窗口。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那点猩红的火光走了回去。

夜临川似乎有些意外，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透过降下的车窗看着他走近。

“你……”白梦生在他车窗外站定，声音还有些抖，“不回去休息吗？”

夜临川弹了下烟灰，云淡风轻：“没事，我在楼下待着就行，车里凑合一下。”

“这里晚上挺冷的。”白梦生说。

夜临川没说话，只是又吸了一口烟，白色烟雾瞬间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沉默再次蔓延。

就在夜临川以为他会转身离开时，白梦生忽然说：

“要不上来坐坐？家里应该还有面条，我有点饿了，我们一起吃个宵夜。”

这个邀请出乎意料。

夜临川盯着他看了一会，直到指尖的香烟燃到尽头，烫了一下皮肤。他掐灭烟头，随手扔进车载烟灰缸，然后推开了车门。

“行。”他拎起后座上那件外套，甩在肩上，“正好我也饿了。”

这是夜临川第二次踏进这间屋子。

昨夜匆忙，不及细看。此刻在厨房灯光下，他才真正注意到一些细节。

白梦生正背对着他煮面，水沸了下面，洗葱切末，每一刀都均匀，打蛋时蛋壳在碗沿轻轻一磕，分离得干净利落。

但夜临川注意到，每完成一个步骤，白梦生都会下意识地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用洗手液仔细揉搓指尖，再冲净，拿厨房纸擦干。水槽边沿光洁如新，调味瓶排列得一丝不苟。

洁癖，还伴有强迫症行为。

人在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时候容易产生这样的症状。

“你是什么时候有惊恐发作的？”夜临川忽然问。

“啊，好几年了。”白梦生低声回答，将面捞进两个早就准备好的白瓷碗里，“还在学校的时候，就有过。”

学校。

夜临川眼神微动，是在大学的时候就开始发作了吗？

“好了。”白梦生端起两碗面，转身对上夜临川锐利的目光。他垂下眼睫，将其中一碗递过去，“趁热吃吧。”

夜临川接过碗，指尖擦过对方微凉的手背。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客厅，又默契地坐到了矮几的两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