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今天预约的病人已经全部处理完了。
窗外阴沉的天气让诊室显得格外昏暗,白梦生在诊室沙发上打了个盹。他本意只是闭目养神,却又被做了一个过于真实的梦境。
白梦生站在大街上,好似在寻找什么。
他的意识很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正在做梦。
然后他就看见了陈永安。
就在此时,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与他擦肩而过。
那个男人穿着深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拉得很低,脸上戴着黑色的口罩。他步伐很快,一直在追前面的陈助理。
陈永安显然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他猛地转身,在看到那个人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那一瞬间,白梦生看见一道银光从卫衣男人垂在身侧的右手袖口滑出,那东西精准地刺进陈永安右侧后腰的位置。
陈永安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电流击中,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是缓慢地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腰部。
陈永安的手按在腰侧,指缝间开始渗出暗红的液体。他踉跄了一步,撞在旁边的立柱上,慢慢坐了下去。
不对,不只是看见。
白梦生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在银刃刺入陈永安腰侧的瞬间,他自己的右侧后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剧痛如退潮般从腰部抽离的瞬间,白梦生猛地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还躺在诊疗沙发上,但身体蜷缩成一团,右手还死死按着自己的后腰。
那个位置,和梦里陈永安被刺的位置,一模一样。
不,不只是位置,连痛感也完全同步。
又做梦了吗?不仅是梦,还是预兆,是又一次命中死亡的提前预告。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快速回溯:
第一次梦见杨岭跳楼时,他站在天台上,那时也同样感受到了坠落感。当时他以为只是共情,是目睹惨剧后的心理投射。
但现在看来不是,而是同步的感知。
杨岭跳楼的失重感,他在梦中同一时间就感受到了。
然后是刚才的梦。
陈永安被刺时的剧痛,他同步感受到了,甚至连陈永安最后闭眼时,那种生命快速流逝的感觉,也在一瞬间击中了他。
在梦中,他与被预知者的感受同步。对方经历什么,他就感受到什么。对方死亡,他就会体验到死亡的感受。
如果他的预知能力是真实的话,那么陈助理此刻正面临真实的死亡威胁。
白梦生抓起包就急匆匆下楼。
走廊里,护士小周惊讶地抬头:“白医生,您这就下班了?刚才冯医生还问您……”
“有事,先走。”白梦生没有停下脚步,简单跟小周打了个招呼,他甚至等不及电梯,直接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沿着楼梯往下冲。
脚步在空旷的楼梯间激起噔噔回响,他下楼的同时还不忘记拿手机查看资料。
很快到了一楼,白梦生推开安全门,走进门诊大楼。
医院后台的资料中留下了陈永安的联系地址,白梦生打算上门去碰碰运气。
正打算叫辆车,眼角却瞄到了在门诊楼的自助挂号机前站着的一个身影。
陈永安。
白梦生吸了一口气,他几乎要跑上去。
“白医生,这么巧?”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白梦生转头。
只见冯晓柯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杯咖啡。他是心理科同楼层的医生,比白梦生大几岁,资历也更深些。但半年前因病停薪留职,也是最近才回来上班。
“冯医生。”白梦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下班了?”冯晓柯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又转回头,笑容不变,“正好,有件事想跟你说。今天下午,有警察来找我。”
白梦生的心脏猛地一跳:“警察?”
“嗯,问杨岭的事。”冯晓柯喝了口咖啡,好似很随意闲聊起来,“你说巧不巧,杨岭这半年都是你在跟进,警察却跑来找我问话。毕竟他转给你之前,先在我那儿看了小半年。”
“警察问什么了?”白梦生问。
“就常规问询。杨岭之前的症状和用药,有没有异常行为。”冯晓柯耸耸肩,“我也奇怪,人都死了,还查之前的诊疗记录干什么。不过听说尸检结果不太对劲,好像涉及药物……”
他顿了顿,看着白梦生:
“对了,警察也找你了吧?毕竟你是他最后一任主治医生。”
“问过了。”白梦生说着,视线再次飘向挂号机那边。
但陈永安却已经不见了。
“那……”冯晓柯还想说什么。
“冯医生,抱歉,我有点急事。”白梦生打断他,侧身避开肩上的手,“改天再聊。”
他转身就往外冲,才发现已经开始下雨了。
雨点滴在地面,溅起一片茫茫的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