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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玉佩、破碗?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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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曦,养心殿。

第一缕晨光,像一把迟钝的、淬了寒冰的刀,缓缓剖开殿内浓稠如墨的黑暗。

陌颜尘自龙榻上坐起,锦被滑落,露出线条分明的上半身。寝殿内寂静无声,唯有他自己平稳到近乎冰冷的呼吸。十年了,他依旧不习惯被人伺候更衣——整个后宫空无一人,那会让他觉得自己像个被精心装扮的、供人观赏的傀儡。

他赤足踩在冰凉的金砖上,走向御案。

晨光正一丝丝爬满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案,照亮了堆积如山的奏折,也照亮了御案一角,那块被随意搁置了十年的物事。

——一块玉石。

不,或许不能简单地称之为玉。它通体呈现一种混沌的灰白色,质地非金非石,触手温凉中透着一丝奇异的、仿佛有生命的微颤。这是十年前,他自那场“落水”中醒来时,便紧握在手心的东西。与他一同,莫名来到这个世间。

他曾让最顶尖的工匠辨认,无人能说出其来历。它不像任何已知的矿脉产物,坚硬无比,刀斧难伤。陌颜尘曾疑心这是某种“穿越信物”或“金手指”,但十年间,它除了安静待在那里,毫无异状。

后来,他登基第三年,心头莫名烦躁,鬼使神差地取了匕首,想从这怪石上刮下些什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削下薄薄一片。就是这一片,他随手雕成了一枚护心玉佩,形制简单,寥寥几刀,像个未完成的粗糙物件。雕成后,那点莫名的烦躁便散了,他也将这玉佩随手丢进了装私物的匣子,再未取出。

今日,晨光落在那粗糙玉佩上,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几乎错觉的微光。

陌颜尘脚步微顿。

一股毫无来由的、极其突兀的冲动,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那感觉并非理智判断,更像某种深藏在骨髓里的本能,在晨曦的某一缕特定光线照射下,骤然苏醒。

——带上它。

这个念头清晰得不容置疑。

他蹙眉,修长的手指在冰冷的空气中停顿一瞬,随即毫不犹豫地探出,握住了那枚玉佩。

入手并非预料中的冰凉。一股温润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热意,自玉佩中心渗出,丝丝缕缕,顺着指尖脉络,悄无声息地漫向心口。与此同时,心口处那沉寂了十年的、来自异世的孤寂灵魂,似乎极其轻微地……悸动了一下。

很轻微,轻微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陌颜尘捕捉到了。

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骤然翻涌的锐利精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佩粗糙的边缘,那上面还有当年他雕刻时留下的、未经打磨的毛刺。

为何是今日?

为何是此刻?

他抬眼,目光穿透紧闭的窗棂,仿佛能跨越千山万水,精准地落向那个名为五崖县的、充满死亡与绝望的角落。

“我的……珍宝……是你吗?”

极低的声音,消散在空旷殿内,无人应答。

他没有犹豫,将玉佩收入怀中最贴身的位置。那温润的热意贴着皮肤,奇异地,并未让他感到不适,反而像一层无形的甲胄,隔绝了这座宫殿永恒的寒意。

更衣,束发,披上那件象征无上权力的玄黑绣金龙纹斗篷。当他推开养心殿沉重的门扉,步入泛着青灰色天光的庭院时,身形已与往日那个冷酷帝王无异。

只是无人知晓,那袭华服之下,贴近心口处,多了一枚来自异世、微微发烫的石头。

千里之外,五崖县废墟。

日上三竿。

阳光毫无怜悯地刺破稀薄的云层,化作亿万根滚烫的金针,狠狠扎进这片饱受蹂躏的土地。焦土蒸腾起扭曲的热浪,混合着未曾散尽的尸骸腐臭,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又腥膻的气息。

宿辰是被活活“晒”醒的。

眼皮沉重得像压了两块石头,勉强掀开一丝缝隙,灼目的白光便如潮水般涌来,刺得他眼泪瞬间飙出。他呻吟一声,想抬手遮挡,手臂却酸软无力,只微微抬起便又颓然落下。

胃里早已不是绞痛,而是一种空洞的、灼烧般的虚无感,伴随着阵阵眩晕。视线模糊,耳中嗡鸣,整个世界都在晃动、旋转。他甚至分不清那是饥饿导致的低血糖,还是这具身体早已到了极限。

“水……饿……”

干裂的嘴唇嚅动着,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他蜷缩在昨夜找到的那个勉强挡风的断墙角落,破碗还紧紧抱在怀里,碗身冰冷,硌得胸口生疼。但这份冰冷和疼痛,此刻竟成了证明他还活着的、唯一清晰的感知。

迷迷糊糊中,他似乎看到了幻觉。

金灿灿的、圆滚滚的……窝窝头?不,不止一个,是一大盘!热气腾腾,散发着粮食朴素的香气。盘子后面,是一张慈祥的、下巴特别长的老人的脸,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吃吧,孩子,吃吧……”

是昨天那位老爷爷吗?不像……这老人穿着明黄色的、绣着龙的衣服,头戴奇怪的帽子……

宿辰混沌的脑子艰难地运转着。啊……是了,是朱元璋!那个开局一个碗,结局一个国的洪武大帝!他历史课上学过,教材上看过,那标志性的长下巴……

荒谬感夹杂着极度的委屈,再次涌上心头。

*凭什么啊……人家朱元璋要饭最后当了皇帝,我怎么就要饿死在这儿了?就因为我不是主角吗?就因为我是个倒霉的美术生吗?*

不甘心。

强烈的、近乎孩子气的不甘心,压过了虚弱和绝望。

他颤抖着,伸出那双沾满泥污、却依旧能看出原本纤细白皙的手。指尖触碰到身前尚未完全干涸的泥泞,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瞬。

然后,他凭着肌肉记忆,凭着美术生对形体的本能捕捉,开始在那片污浊的泥泞上勾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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