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抹杀”四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脑海,让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但随即,那冰冷的恐惧,又被一个更原始的欲望所取代——对食物的渴望。一个冰冷的窝窝头……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早已饿得贴后背的肚子,方才的恐惧瞬间被一种傻气的、卑微的喜悦所冲散。
*嘿嘿,冰冷的窝窝头就冰冷的窝窝头吧,好歹……是能填饱肚子的。~嘻嘻~*
他强打起精神,忍着腹中的绞痛,开始解析系统抛出的词汇:片刻……NPC……剧情线……目标人物什么什么尘……存活七天……真实功能……
就在他试图将这些毫无关联的词语,拼凑出一条生路时,一个佝偻的身影,从废墟更深处的阴影里,颤巍巍地走了出来。那是一个头发花白、身形枯槁的老者,手中捧着一只豁了口的破碗,碗里,竟孤零零地躺着一个粗糙的窝窝头。
老者扶着冰冷的断壁,挪到宿辰身边坐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化不开的心疼,望着眼前这个年轻却饱受苦难的少年:“唉,可怜的小娃娃,年纪轻轻就遭这等罪孽……”说着,他不由分说地将那唯一的窝窝头,塞进宿辰还处于懵懂状态的手中,“拿着,孩子,你吃吧。老头子我这把老骨头,吃不吃都无所谓了。”
宿辰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干硬粗糙的窝窝头,又抬头看向眼前这位和蔼可亲、面容憔悴的老人,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尖,那双清亮的凤眸瞬间被水汽氤氲,染上了一层破碎的绯红。他声音颤抖,将窝窝头又推了回去:“不……老爷爷……老伯伯,您吃吧!我还年轻,扛得住饿!”说完,他努力扯出一个带着泪痕的、甜甜的笑容。
老者看着少年强忍着饥饿的倔强模样,心疼更甚,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傻孩子!老伯伯让你吃你就吃!听话!”见宿辰听话地咬下窝窝头,老者紧绷的脸上似乎放松了些,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他敞开了心扉,声音虚弱却清晰:
“唉……老头子我啊,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不!老伯伯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宿辰闻言,泪水再也绷不住,决堤般涌出,哭腔浓重。
老者无力地笑了笑,轻轻摇头,气息微弱:“孩子,不用安慰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熬不过今晚了……老头子我索性……告诉你一个秘密吧……这灾难……不是天灾,是……”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渐渐涣散,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的最后一丝光亮,终于彻底熄灭。生命之火,在这无情的寒夜中,悄然寂灭。
“老爷爷——!”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划破了死寂的寒夜。
宿辰扑过去,紧紧抱住老人已经冰冷僵硬的身体,嚎啕大哭,泪水浸透了老人单薄的衣衫。
就在宿辰的悲痛达到顶点之时,那道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宣判,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恭喜宿主,推进剧情任务完成,获得系统奖励冰冷窝窝头一个,请宿主继续努力,在完成系统发布的下一个任务之前,请努力活下去。”
随即四周便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宿辰那令人心碎的哭声,在这惨绝人寰的废墟上空回荡。
宿辰的哭声渐渐嘶哑,直至流干最后一滴泪。他哽咽着,像一个被抽去灵魂的木偶,颤抖着手,拿起了那个系统“奖励”的窝窝头。那窝窝头,仿佛还沾着老人指尖的余温,入口,却只有一片冰冷与坚硬。他机械地咀嚼着,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一声压抑不住的、心碎的抽噎。
窝窝头吃完,寒意更甚。宿辰紧了紧身上那件破败不堪、污迹斑斑的薄衣,蜷缩在一个稍微能挡点风的角落。泪水还挂在脸上,他望着老人逝去的方向,在心中立下了一个沉重如山的誓言:
“明天天亮,我要用手挖个坑,让好心的老爷爷入土为安……老爷爷,等我……等我以后当上宫廷御用画师,一定回来,风光大葬您……”
想着,带着未干的泪痕和沉重的悲伤,他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大乾皇宫,养心殿。
这座帝国的心脏,亦是权力的坟墓。整座宫殿,被一种死寂与寒霜浸透的窒息感所笼罩。殿内,昏暗的烛火跳动不定,在墙壁上投下幢幢鬼影,将陌颜尘那被十年孤寂与权力雕琢而成的侧颜,映衬得宛若一尊从地狱归来的神祇——没有温度,唯有威压。
他立于窗边,目光穿透无边的夜色,精准地投向青山府,五崖县的方向。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献祭般的、病态的狂喜,那弧度里,交织着极致的偏执,与终于要遇见“同伴”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温柔。
他的声音低沉,仿佛情人间的呢喃,又似魔鬼的诱引,在空旷的殿内低语:
“朕的心,从不为……谎言……跳动。”
说着,他抬手,轻轻按在心口。那双望向五崖县的眼眸里,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它告诉朕,我等待了十年的……你,终于来了,对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那抹来之不易的弧度便再度隐去,重归冷漠。他似是随意地朝殿内一处晦暗的角落瞥了一眼。
下一刻,一道融于夜色的鬼魅,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黑影单膝跪地,头颅深垂,双手抱拳,声音是绝对的服从:
“主上!”
陌颜尘甚至未曾侧目,目光依旧死死锁着五崖县的方向,仿佛那里才是他唯一的国度。他冷冷地吐出几个字,那字眼,象征着无数生命的凋零:
“查清楚了?”
“回主上,查清楚了。”黑影的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譬如,拂去肩上的一粒尘埃,“李耀尘及其党羽,可随时尽数缉拿,斩杀示众!”
陌颜尘闻言,满意地微微颔首。
“嗯。”他应了一声,随即,那望向五崖县的眼神变得激动、偏执,充满了嗜血的渴望,“待明日……朕亲自去一趟五崖县。”
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种近乎战栗的狂喜,一字一句地继续道:
“朕苦等之人……来了。”
那名黑影闻言,却猛地抬头,语气中第一次透出急切:“主上,不可!那厮准备将五崖县的万千灾民……与主上您一同,尽数坑杀!”
陌颜尘闻言,非但没有些许恐惧,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更为兴奋的弧度,声音里是淬了冰的愉悦:
“无妨。棋盘上,若是少了几颗棋子的挣扎,又怎算得上一场有趣的游戏?”
话音未落,他便不耐烦地朝身后随意地挥了挥手。那名黑影见状,将所有未尽之言尽数咽下,再次深深垂首,恭敬应道:
“诺!”
随即,这道黑影便如同一缕青烟,凭空消散在原地,仿佛养心殿自始至终,都只有陌颜尘一人。
陌颜尘最后深深望了一眼五崖县的方向,随即转身,走向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却也代表着无边孤独的龙床。他一边走,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低语:
“别着急,我们……明日便可相见了……”
“我命定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