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是张兰,另一人声音略微有些耳熟,在祝与同脑海里蓦然与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对上了号——金满楼大堂中那三名擘海宗看场子的弟子之一,也是方才凶案现场亲手割下云忘忧头颅之人。
所以他的主子便是……金婉儿?
金婉儿背叛了罗灵岫,投奔了张兰,她派手下襄助张兰,取了云忘忧头颅,而张兰又以这枚头颅作为投奔鬼狐狸的投名状?
哈。祝与同心中极尽悲凉地一叹。
“如此,你可以回去告诉她,柳拂风案我会出面作证。当年擘海宗联合飞沙堂制造了青佛寺那场火灾,我手里有分量很重的证据。说起来,你与金婉儿,都是当年那场火灾的受害者吧?”
那人低低应了声:“是。”
“我们都是擘海宗造孽的受害者,你们能放弃罗灵岫来投奔我,我很欣慰,只要我们一起杀光了擘海宗……”
砰!祝与同没再听下去,直接动手了。
张兰反应极快,往自己护卫身后一躲。“送我出去!废物!连人追到跟前了都没发现!”
前来阻挡祝与同的人有鬼狐狸,也有擘海宗弟子,乌泱泱涌了过来。祝与同的目光却只紧盯着两个人,一是割下云忘忧头颅的那名金婉儿手下,另一个则是张兰。
似乎张兰也察觉到祝与同眼中森然杀气,她挥手将金婉儿那名手下推走,喊道:“离我远点,去拦住她!”
金婉儿手下狼狈踉跄一步,不敢看祝与同,却还是尽职尽责地往张兰逃跑反方向走。祝与同冷笑一声,用极快的速度穿梭在人群之中,掠过那人身边时,薄刃一抽便划开了对方的咽喉。
她脚步不停,随即再次目的明确地朝张兰急追而去,周围护卫如蜂群般扑上来,刀光剑影加身,密集到不容躲开的杀招尽数阻拦在她眼前,宛如一堵高墙,可祝与同能挡则挡,不能挡就直接受了。
她只要张兰今天必须死。
不论什么代价都可以。
血液模糊了双眼,这回倒全是她自己的。
她心中已然没有了别的念头,只剩下焚尽一切的杀意,她甚至都没发现自己用的剑招越来越多、越来越杂,宛若整个青崖间的数千本剑谱皆在她手中复现了出来。一些有名字的、没名字的剑招全都被一股脑使出来,她甚至自己都不清楚这些剑谱到底是何时看过。
她似乎听见有人不可置信喊道:“渡影剑?此招不是失传了……”
却并没有在意。
终于,她追上了张兰。
在对方惊恐到无以复加的眼神中,她手中那把无名剑毫无阻碍地、轻易贯穿了对方的心脏。
世界安静了。
……
祝与同拖着重伤的身躯,躲进山林中休养了好几日。她还记得与那小弟子的约定,去云忘忧遇害的地方一看,见现场已被处理干净了,附近多了座孤坟,木头碑上是师兄的名字。
她把坟挖开,把师兄的头颅放了进去,又重新填上,换了座不易被吹倒的石碑。
待来日,她还要来给师兄迁坟的。
她悄然潜进附近村落,把自己收拾干净,和从前一样遮掩了容貌,随后便入了鄂州城。
离开巫山太久了,不知解栀是否等急,师傅是否递来消息……她这样想着,漫不经心溜进了城。却走着走着,发现大街小巷都在关注一件事情。
“啧啧,这可是大新闻啊!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反转!”
“是啊,我还道他们是群可怜人呢,有这样的门主,那灵枢门能是好人吗?”
“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啊?灵枢门门主从前真的是个极恶之徒?”
“从前的事真不真我不知道,可现在她犯的事可板上钉钉啊,杀了秋山武馆的武师赵茹风,眼下秋山武馆正全江湖通缉她呢。”
祝与同听清了这些讨论,浑身血液都冷了。她赶紧寻了最近一处布告栏,看见上面全是鸿栖水的通缉令,还简单书写了秋山武馆与鸿栖水的恩仇——
秋山武馆赵茹风与十多年前为祸江湖的恶徒“齐雁”有宿怨,前阵子为齐雁所杀。今齐雁更名改姓,成了灵枢门门主,秋山武馆以五百两白银悬赏此人人头。
赵茹风……死了?被师傅所杀?她俩曾有宿仇?
不对。祝与同想起之前天工大会时,赵茹风私下里曾找过她一回,话里话外皆在打探她轻功师从何人,还道她武学路子与她曾经一名恩人很相似。
那时祝与同谨慎,并未透露鸿栖水的信息。
可如今鸿栖水又怎会变成赵茹风的仇人?
祝与同方经历过一番打击,眼下茫然无措,站在布告栏前久久不能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