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忘忧的两名弟子不认识祝与同,但祝与同手中有信物。她蹲点了几天,终于趁着守卫空虚的某日,半夜溜进牢里带走了两人。
因着柳二不好给两人泼上太重的罪名,是以衙门一般都是关半个月就放出去。想要云忘忧之命的人定然也知道这个理,会在半月之期到来时蹲在牢门口抓人,祝与同就是要赶在期限前将两人偷偷救走。
一路趁着夜色,她带两名弟子回转云忘忧所在之地,却不想四人刚碰面,她忽而察觉到一阵破空之声袭来!
十数名训练有素、武艺精湛的刺客悄无声息地包围上来,响箭过后,远处也陆续点亮了一条长龙般的火把,表明外围更是有层层追兵。
行踪暴露了?什么时候!
祝与同心下骇然。
今晚营救计划只有她与云忘忧知晓,自己也是孤身一人劫狱,何来暴露的机会?!
来不及细想,杀招已至跟前。
借着月色与远处火把光亮,祝与同敏锐察觉到这些刺客是鬼狐狸的人。那一双双墨绿色的眼瞳,似深山之中的狼群,紧咬住她不放。他们武功不俗,是鬼狐狸上层精英,先前跟踪祝与同一路,竟未被她察觉踪迹。
定然是张兰得到了消息,邀功鬼狐狸才招来这么多人。
祝与同心焦,眼看着重伤未愈的云忘忧和两名武功平平的弟子已陷入险境,她便也不再藏拙,《归鸿诀》后两重心法给她带来的内力加持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释放出来过。
她一剑刺破面前对手胸膛,转瞬变幻了剑势,浩然如泰山压顶般的杀气硬生生将周围一圈人马逼退了半步。连云忘忧也十分惊愕地望向她,不知她何时变得如此厉害。
“师兄,你带他俩藏好。”
话音刚落,云忘忧毫不犹豫地携两名弟子钻进一旁草丛。他自小不善武斗,只轻功学得在行,因师傅总说当医者不一定要会打架,但一定要会逃跑,他便将“雁去无影”轻功练得炉火纯青。
只是他到底没有师妹和师傅那样的内力支撑,幸而此处地势嶙峋,他很快就带徒弟找了个隐蔽位置蹲下,只远远观望着战局,想着不成为师妹的累赘就行。
祝与同一人拦在十数名刺客跟前,剑势肆意挥洒,磅礴杀气下身影恍若修罗恶鬼。连这些南疆人也慌了,互相交头接耳道:“怎么回事?和情报所说……”随即被她鬼魅身法所惑,冷不丁一剑贯穿咽喉。
祝与同杀得红了眼,十数人陆续倒下,哪怕合起伙来结成剑阵来袭,也在祝与同强悍到不讲道理的内力冲击下变得不堪一击。到最后她身上衣衫浸满了血,月色下无比骇人,只有她自己知晓多少伤口是自己的,又有多少血腥来自于别人。
可就在这时,突生变故。
忽闻后方传来一声短促尖叫,祝与同听出那是云忘忧弟子的声音,蓦然回头一看——
竟然有名刺客悄悄从后方袭来,找到了云忘忧!
“住手!!!”
眼见着刺客的刀穿透一名弟子胸膛,顺手正要解决另一名弟子以及云忘忧,祝与同恰在此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惊恐和慌张,猛然提气往那边掠去。
但还是太迟了,关键时刻云忘忧挡在自己弟子面前,受了一刀。然而来人犹嫌不足,拔出刀后,拎起云忘忧的头发,用的正是擘海宗独门心法《沧海诀》,恶狠狠地暴力砍下!
祝与同呼吸停了。
刺客望了眼祝与同的方向,似是也有些惧怕她,得手之后就赶紧拎着那枚血淋淋的头颅抄小道跑了。
剩下一片死寂的狼藉。
……
“师傅——”那没受伤的弟子从云忘忧身躯底下爬出来,看见眼前骇人一幕,悲痛颤抖着唇,半晌后才沙哑哭嚎了起来。
祝与同缓缓走来,身后那些刺客全都遁走了,剩下满地刀兵和尸身。月光下祝与同像个血人,拎着剑,看着那具无头的残躯,僵硬着不知该作何反应。
云忘忧另一个弟子因被当胸刺了一刀,已然晕了过去。剩下那名弟子怀中抱着云忘忧残躯,喃喃喊着“师傅”,看着伤重晕死的师兄,又无助喊着“师兄”,也是一副受了极大刺激后的茫然状态。
祝与同强迫自己回神,舌尖几乎咬出了血。她来到受伤弟子身边,撕开对方一角干净衣衫作绷带绑了上去,又掏出无数止血药,边掏眼泪也边滑落了下来。
“止血……对,止血……”旁边弟子也机械般松开云忘忧,想撕下自己身上衣衫替师兄包扎,却在此刻才发现自己身上净是云忘忧流出来的血,已湿透到了里衫。
他抱住头,快要崩溃:“啊……”
“不许哭,听着。”祝与同处理完这人伤势,随即吩咐道:“你师兄并未伤及心脉,有极大可能还能活。你带着…”她哽咽了一下。“你先带你师兄去这个地方躲藏,照看疗养。至于你师傅的尸体……若能运回去就运,运不回就等我来。”
那弟子忽而抬头:“……你、你要去哪儿?别扔下我……”他哽咽到说不清话。
“报仇。”祝与同言简意赅。
她只扔下一个灵枢门的安全联络地点,随即提着剑走了。月色依然明亮落在大地上,云忘忧头颅上滴落的血只延续了一段路,后面就看不见了。可祝与同还是沿着脚印,找到了对方所在。
“那位蝉衣姑娘没有追上来?”
“许是受了伤,还有两个累赘要安顿。”
“做得好,看来你主子确实是不想跟着罗灵岫混了。早这样多好,她与我一般,都是和罗家人有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