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栀这两天都和唐晚待在一起。
自藏书阁那件事被唐宵知道之后,当值弟子被唐宵严厉训斥了一通,恰好唐晚也从外面野回来了,他就让唐晚跟着解栀,保护她安危,甚至还征求解栀意见,让她搬去和唐晚一起住。
解栀嘴上说考虑考虑,眼睛里却亮闪闪地期待着。
见唐晚也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个提案,她才兴冲冲地当天就搬去唐晚房里了。
唐宵最开始以为这是个英明的决定,直到两个精力旺盛的小女孩差点把后院的天都翻过来,闹出的动静连唐翊都被惊到之后,唐宵才苦不堪言悔不当初。
“这个方子这样才是对的……”
“这个药材减半加这个有奇效,比你们唐门厉害多了……”
“你懂什么叫天人合一?你这个方子对水源和土壤太毒了,巫山唐门早就淘汰了……”
两人一开始还在探讨毒理。
“我爹会做风筝,我娘会刻小鸭子!”
“我爹会做唐门祖传机关、暗器,我娘会做唐门最厉害的毒药、最好喝的鸡汤……咱俩今晚喝的就是我娘炖的汤呢!”
“那、那我师傅会用桑叶炒菜!”
“桑叶?!嘶——我哥会用艾叶煮鸡汤!”
然后变成了没有必要的攀比。
“……我哥六岁就敢生吃曼陀罗!”
“……我师姐八岁就敢上山打虎!”
随后又变作不知所云的互呛……夜已深了,唐晚房中依然点着一盏烛火,两个女孩叽叽喳喳的聊天声像深林里无忧无虑的鸟雀。
忽然一道较为成熟的嗓音自窗下幽幽响起:
“我不敢……”
并排躺在床上困得开始说胡话的两人顿时清醒,一个轱辘爬了起来。解栀眼睛瞪大,欢喜雀跃地猛然推开窗。
“咳嗯,我也不敢。”另一人的声音也在窗下响起。
听见男子声音,解栀有些不好意思缩回去了点,唐晚顿时冒出头:“哥——你在这里干什么?”
唐宵幽幽道:“我不在这怎么知道你居然造谣说我六岁敢生吃曼陀罗……”
唐晚脸红了,赶紧把他撵走。唐宵也不好在妹妹以及外客女孩的闺房前逗留太久,朝祝与同一礼后便走了。
听见唐宵脚步声远,解栀再次从窗户中探出头来。她看见祝与同一身风尘仆仆,似是赶路而来。
“灵枢门在鄂州出了点事情,我明早就要回去。阿晚,我今晚先将解栀带回我房中,多谢你这些时日陪她,之后还要麻烦你了。”唐晚见祝与同身上没伤,松口气,道:“这算啥呀,你没事就好。”她摆摆手送别两人。
解栀着急忙慌地问:“灵枢门出了什么事?”出门时却腿脚一软,差点趔趄跌倒,于是祝与同蹲下背起了她。
小时候,解栀虽然坐着轮椅,但有时不太方便也常常需要别人背。她自小就被这种无能为力感包围着,一如此刻。
“你的腿疾开始发作了,我让巫山唐门给你准备一副轮椅。”祝与同没有急着回答解栀的问题,反倒关注起了她的腿。
“……不用你操心。”
方才还兴致勃勃的人,眼下情绪瞬间落了下来。祝与同熟悉她这样的反应,只耐心道:“不用急,你的腿再慢三年之内也会好的,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逞强。”
“可你们都在外面为灵枢门奔走,我却没帮上忙。”解栀难过道。
“……”祝与同静了一会,才开口道:“因为这些恩怨本来不该背负在你身上啊,你又不是青崖间的后人。”她慢慢道:“你只要平安无虞地长大……将来治好了腿,师傅和我,还有师兄师姐们也都把外面的坏人解决掉了,那时候就不用再操心了。”
她这样安慰着,却不知道解栀心中其实有些失落。灵枢门里有青崖间后人,也有许多普通的,平凡身世的人。解栀知道当青崖间后人会遭遇很大麻烦,但她有时竟也会羡慕。
羡慕祝与同和大师兄、师姐师弟他们有着一层特殊连接,这层连接让他们之间的关系看起来更亲密,就像亲生的兄弟姐妹一样。
她也很想要个亲生的姐姐。
祝与同知道解栀突如其来的小情绪只能靠她自己消化,只好换了个话题,说起了云忘忧在鄂州遭遇的事故。解栀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紧张地追问了许多。
“放心,师兄现在的住处是安全的。但他带到鄂州来的两名亲传弟子,眼下却关在衙门牢狱里。”
张兰谋杀云忘忧,初步猜测是想拿他的人头作为投名状献给鬼狐狸。这女人心思缜密,肯定有考虑过从云忘忧那两个弟子下手,但幸好云忘忧被刺杀时闹出的动静有点大,鄂州有人相助——
正是柳二。作为醉仙楼酒正,柳二在鄂州虽然没发展出什么个人势力,但他这么多年经营的情报网极为广泛,且与柳拂风有很深的渊源,早就混成了那位按察副使大人查案时的重要证人甚至是助手。
柳二用了点计策,在云忘忧被刺杀后不久,当机立断保下了他药摊上两名还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的弟子,随便在潘钰面前罗织了个罪名,把这两人押进了衙门牢狱。
以鄂州各方势力的复杂情况来看,眼下只有潘钰坐镇的衙门才不会被江湖人随便闯入。潘钰手上两个案子都是狠戳擘海宗脊梁骨的大案,这段时日不知遭受过多少次刺杀,全都被他身边的护卫拦了下来,连牢里都配备了许多兵力,免得证人被灭口。
两名弟子在牢里很安全。
但此法不长久,需尽快将两人接出来。
“那你明日回鄂州就是去救这两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