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是龙耀坐班,由于谢寻峙要回宿舍,两人穿过综合楼就分开了。
谢寻峙冲了个凉,八点抵达教学楼,恰好碰上回办公室的龙耀,他问了个好。
“不是说今晚请假?”
“没事就来了。”
龙耀灵机一动:“来都来了,顺便帮老师个忙吧。”
龙耀带走他,腾出工位,放了一张上学期末成绩表和空座位表到桌面。
谢寻峙倚回椅背:“您这是要让贤?”
龙耀面对调侃佯怒了下:“想得美,这是让你借这个机会熟悉下同学,连名字都叫不出来是怎么回事?”
这是指之前一次下课,一个女生大着胆向谢寻峙请教数学问题,结果他直接说:“抱歉同学,这题我不会,你可以问老师。”
随后眉峰一抬,示意她看出现在门口的龙耀。
那是周测最后一道大题,谢寻峙答对了。听他的话不像不会,更像不想教。
女同学转身回去,徐珉章在后边说他:“你不教一下人家,伤着同学情了。”
谢寻峙无所谓:“哦,还以为别班的。”
龙耀一时间心情复杂。
龙耀取完教案,准备回去看班。
收到交代,谢寻峙只好留在办公室,依次看名册。
教室里,楚厘央慢吞吞喝着奶茶,她国庆的作业已经完成了,还借给瞿桉参考。这会翻开五三,恰好看到一道立体几何题,她握着笔,仔仔细细地在上涂画,直到黑色墨迹与印本的重叠。
相比y轴,另外两条坐标轴边的字母颜色更深了点。
命名是X和Z。
从来没有注意过的细节带来了新的感觉。在这一刻,在她的认知里,这两个字母好像赋予了另一层含义。
楚厘央高兴地看了一眼,又重复刚才的动作。
瞿桉正要还作业,看女孩如临大敌,目光认真,他不由瞥了一眼:“啥题这么难?”
楚厘央笔尖在“Z”字最后一笔划出一道长边,歪了下手遮住:“没什么,我还没看题。”
见她是发呆,瞿桉收回视线:“感谢楚姐救命之恩,也谢Ms.Li大王明早才验收作业!”
楚厘央一手按着书页,格挡了她涂黑的字母,终于正经做起题。写完一页,她抬起脖子,靠回椅背,往前看去,同排的某个座位还是空的。
接下来,她每隔一阵就会瞥前后门,但那晚一直没见谢寻峙来教室。
下课时,她刻意到讲台查看花名册,目光扫过倏地一顿。
谢寻峙的生日很好记。
2002年10月1日。
和祖国同一天。
以及,
他比她小。
-
月考两天接连阴雨,同班的同学哀嚎连天,考完之后,大家看着体育课只觉清新脱俗。
即使只有空气清新。
雨后的草木湿润,叶尖还滴着露。
班级怨气沸腾——
“今早跑操又不下雨,下午体育课就下雨,搞咩呀?”
“不管了,坐一天坐得腰酸背痛,今天我一定要打球!”
“你那是睡的吧?”
……
大家喜欢下雨,又不太喜欢下雨,具体表现看情况。冲掉升旗跑操固然高兴,但往往泡汤的只会是体育课,要是体育老师强势点改为室内还好,可现实一般都是科任老师强硬占课,复习阶段变本加厉。
幸好不是复习月。
“雨小了,我们去集合!”
一声令下,乌泱泱一片人往外走。
楚厘央和向荞没有运动细胞,这是她们之所以能快速玩在一起的原因。不感冒,也嫌弃运动后一身汗。
向荞拿了一包辣条,“央央,你这次考的怎么样?”
“应该还行,但是我的感觉不太准。”这段时间的学习进度跟得好,楚厘央发挥得较为稳定,但以前通常她觉得不错的,结果都因为各种粗心的丢分而不理想。
从小卖部出来的路上,钟歆愉喊住她们:“咱班和高三的打排球,要不要去看看?”
钟歆愉刚开学就和班里人打成一片,就连楚厘央这种边缘外的人也能记住,而且她笑起来好甜。
楚厘央有点理解瞿桉为什么会不惜换座靠近她。
等等,排球?
向荞指了指室内球馆方向,由于下雨很多人都往那凑,“要看吗?”
楚厘央点头:“看的。”
几个女生加入大队伍。
走进馆内就听见一阵呼声,好像是某支队伍拿下一分,楚厘央跟在后头,进来稍迟。
场馆开了灯,楚厘央下意识往球网的队伍看去,还没来得及搜寻,眼前一晃,一道身影疾掠而过。
众人视线像被磁铁吸住,往上看去。
顶灯悬得很高,偏冷的白调晃眼极了,然而下一秒,少年跃起的身姿盖住了光线,影子打到地上,被拖得很长。那身球服灼灼如焰,被风扬起一角,露出一截白皙紧实的肌理。
少年挥臂时臂膀舒展,肩背肌肉微隆,线条绷得紧致。伴随“嘭”的一声重响,利落扣球。
是一个合乎水准的斜线球。
场馆又响起一道惊呼。
紧接着是球鞋和地板摩擦、击掌叫好的声音。
有人说,排球是暴力美学。
楚厘央原本不能完全理解,直到肉眼看见这个快速且爆发力极强的重炮,只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真切有一种“要是被砸到会很疼”的错觉。
谢寻峙目光从球体回归网面,眉梢轻挑,似意料之中,似骄傲自持。然而隔着白网,这幅姿态落在对手眼中,令人不甘又燃起胜负欲。
对面的自由人夸奖:“扣得好!”
他队友问:“你哪队的?”
自由人摆手:“我说好是因为这个球我接不住,但下次就不一定了。”
徐珉章一脸别扭:“看在这么帅的份上,原谅你抢了我的表现机会。”
“本来也没你表现的机会。”瞿桉拍了他背,使了个眼色,周围女生是冲着谁来,一目了然。
徐珉章:“能委婉点吗?”
谢寻峙没有瞿桉和徐珉章爱现,但骨子里还是张扬的,尤其是耍起帅来,还真是自成一套风格。
他们拿到发球权变换位置,向荞在空隙问:“他们打的什么位置?”
下一球给到了徐珉章,他扣球得分,自以为很帅的仰头喝彩。
“徐珉章是主攻手,谢寻峙是副攻手。”
“那你比较喜欢哪个?”钟歆愉问。
“啊?”楚厘央看向她。
“我是说位置,我看你很了解的样子。”
“二传。”
“瞿桉?”看了几个回合,向荞也看懂了,二传是瞿桉。
“为啥喜欢二传?”钟歆愉问。
“因为二传都是美人。”楚厘央简单道。
向荞又看了眼:“瞿桉?”
楚厘央笑容僵了下:“我是说部分。”
向荞问:“央央你以前打过排球吗?”
楚厘央想了想:“没有,只是玩过气排球。”
“我只会羽毛球。”
“其实说起来,我什么都不会。”
楚厘央没有胡说,气排球还是干爸干妈非要拉她去玩的,那会她没觉得球类运动有意思,等她真的对某类球感兴趣时,已经到了不想动的心理年纪。
过了一局,钟歆愉笑吟吟地说:“二传确实很帅啊。”
楚厘央循着她的视线看去,高三队的二传长相清秀,狭长的眼观察力极强。
帅的也很有层次,有种日系阴郁美少年风。
楚厘央又看了眼瞿桉,这时附和她的话,如同背叛朋友一样,她做不到。
钟歆愉旁边的女生指了指分数:“我们班落后的有点多。”
钟歆愉不太在意:“对面高三的很会玩。”
来的路上听说高三的排球打的好,经常有球看,但是上高三后就少打了,体育课改为一个月一节,有的班甚至没有。今天虽然下雨,但这场明显双方都很尽兴。
轮到徐珉章发球时,瞿桉回头看观众席,玩笑道:“咱班有没有能发球的?救救分。”
男生们蹲在边上没有作声。
两边自由人都是高三的,五班不是没有会打球的,但不怎么打排球。
一个清脆的女声倏地响起:“这里!”
场内视线瞬间汇聚,钟歆愉拉住了楚厘央的胳膊,楚厘央顿觉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