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中，身穿被火燎得焦黑衣服的孩子，孤零零地站在偌大空旷的破败宅院中。

这里早已成了火场，早已看不出来原本的模样，可他那双眼睛却无比雪亮。

泪水从眼角滑落，将脸上一块块脏污晕开，变得更加凌乱。

在发现玄冥子来意不对的那一刻，他转身便拼尽全身力气逃跑，可还是躲不过，被放出的纸人抓住。

江令虽然掌控了这一方梦境，但他并不像江归一样懂鬼怪之间的法术，所以无法制止玄冥子。

他只能将视线投向江归，抓住对方的手腕，轻轻晃了晃，像是撒娇。

江归颔首，迈步向前。这是在梦境之中，面对的还不是被阵法掌控的自己，他自然不惧这样一个老道。

一百年后的鬼王，对上一百年前的中年道士，死的只可能是玄冥子。

玄冥子其实此刻年纪并不大，他只是修炼了阴功，才导致外貌枯槁，头发花白。

可此刻还没照面，他便被人消灭了，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

救下孩子之后，江归便收回手，将那些鬼怪手下收回，损毁了玄冥子的招魂幡，取出里面的鬼气养料，把原本的魂魄又丢回了原处。

就这样，原本的小鬼王此刻还是人类，孤零零地站在两人面前，周边围绕着他已经变成透明魂魄的家人。

他冲过去，试图抱一抱自己的家人，可双手直接穿了过去，他的家人也根本无法给他任何回应。

小鬼王用手臂狠狠擦去眼角猛地涌出的泪水，快速走到江归和江令面前跪下。

小鬼王说道：“多谢两位大人救命之恩，小子愿做牛做马报答大人。只是不知能否让小子将家人安葬。”

小鬼王生长在礼仪之家，行礼仪态无可挑剔。江令看得心疼，快步上前，将小鬼王扶了起来。

“将你家人安葬，本就是理所应当。只是报答也不必了。若你暂时无处可去，暂时与我夫妻二人在一处亦可。”

夫妻？

小鬼王此时已熟读诗书，知道天下是阴阳相交，而面前两人明显都是男子，只是他也没有提出异议。

全家被灭，他能保住性命已经是极好的了。

江归在一旁，将此情形看得清清楚楚。小鬼王就是他，他自然清楚自己心中的弯弯绕绕。

只是他不忿地扯了扯嘴角，原本只是想展示自己悲惨的过去，让江令心疼自己，却没想到倒是为其他人做了嫁衣。

这小子当真命好。

若说起来，小鬼王是他的过去，他应当体谅。可鬼怎会体谅别人，哪怕是过去的自己。

小鬼王即使再聪明，也不过是个孩子。

他自然想不到，除去面前这个温柔的男人之外，另一个步伐沉稳、气质狠厉的男人，会是他的未来。

江归释放出的气质，虽然在江令的提醒下，有意无意地收敛了一些，可在孩子的直觉里依旧十分清楚，这个人很强、很凶，不好惹。

天色已晚，江令和江归带着小鬼王，去寻一处落脚之地。只是小鬼王衣服焦黑，鞋子也破了，身形单薄。

江令抬手解下外袍，却被江归给制止了。

“你身子弱，用我的吧。”

江归将自己的黑袍子套在了小鬼王身上，并将对方抱了起来。天寒地冻，总不能让这孩子冻着，更何况江令会喜欢他这副模样。

果然在他将孩子抱起来之后，江令立刻将目光从孩子移到了他的身上。

江令知晓他的真实身份，可还是会像担心常人一样担忧他，这让江归很是受用。

他一边单手抱着小鬼王，另一边贴住江令的身侧，揽着江令的肩膀：“走吧。”

远远看去，倒当真像是一家三口。而小鬼王被温暖的袍子一裹，经历了极度悲伤的他，也在舒适的温度中缓缓闭上了眼。

他想，再可怕的事情都比不过刚才的一切，如果这两个人对他有所图谋，他也更不用怕了。

考虑清楚，他眼前一沉便坠入了黑暗。

江归可以一瞬间将江令带到周边的旅店，但他没有。

他享受这种和江令待在一块的时光，享受江令将全部目光放在他身上的感觉。

这是他的妻子，是他的人。

而此刻系统在空间里感叹：【想不到鬼王对于小孩还挺好的。】

江令靠在江归的怀抱中，轻轻蹭了蹭，【江归要是听到你这样评价，会非常开心。】

去往最近的旅店，关上门，江令才觉得身体慢慢暖了起来。

他们包了两间最好的房间，小孩单独一间，江令和江归在一间。毕竟两人连那种事都做过了，自然也没甚可害羞的。

只是江令又纠结道：“糟了，光顾着将那孩子带回来，忘问他的姓名了。”

江归将衣袍挂在一旁，“为什么不问我呢？”

江令闻言猛地恍然：“是哦。”他揉了揉眉心，“也许是这太真实了，我一时之间竟有些分不清了。”

江归走过去，用特殊方式缓解着对方的身体状况。

他们已然结契，他便能将对方的不适全部转移过来，自然，对于梦境来说，作用却是在精神上的。

毕竟江令与他不同，江令只是普通凡人，操控梦境时间过长，必定会损耗精神力。而江归不同，修炼了一百年，他早已经神识无比强大。

等江归用特殊方式温养，缓解了江令的精神损耗之后，江令紧蹙的眉头终于缓缓松开，开口道：“多谢。”